46. 关东大赛11
二人擦肩而过，重返赛场。
“哔——”
哨声吹响，第十局开始。
迹部景吾在冰帝众部员的欢呼声中，抬手，打了个响指。
瞬间，全场安静下来。
银灰发少年也没再多余放什么狠话，而是安静地将球在地上拍了几下。哨声响起后，立即高高抛起。
球被击中，高速旋转着飞向对场。
两人依旧是前后场奔走，打得有来有回，像是两台永远不会耗尽电池的机器。
从艳阳高照，到日轮半挂。
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单打三的比赛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不知道他俩累不累，反正场下的越前龙灵已经看累了。
恐怖如斯，她暗道。
看起来这两个人还能再战八百个来回，而她只想回家吃饭……真能打啊你们！
猫屋敷银太在局末接球时，不小心绊了一下，遂错过了挥拍机会，漏掉了一个直线截击球。
他站直双膝，叉腰仰头，身体后倾拉伸了下脊背，呼出一口热气。
“ 5 - 5 ”
迹部景吾守住了他的发球局。
此时，冰帝网球部的呼声再度席卷而来，像是源源不断的浪潮，再次拍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看着那人肆意张扬的模样，猫屋敷无奈轻叹：“真是输给你们这种家伙了。”
他摇头浅笑。
想到刚刚休息时与自家部内两个天然呆孩子的对话，本来对这位英气少年抱有的一点莫名恶意，在发觉自己也同样被光照亮后，倒是散去得差不多了。
真羡慕他们这群走在阳光下的家伙，可以无忧无虑奔走在自己的理想中。
自信张扬，恣意明媚。
世界，就是以这样正向积极的孩子们为中心的吧？他想。
第十一局，立海大的发球局。
猫屋敷银太依旧保持慢悠悠的拖拉发球。
少年面带笑容，用拍面上下左右摆弄黄色小球。紧张的发球时间，被他硬生生玩成了平衡控球的慢节奏游戏。
网球在拍面上转悠，每次快掉下时，他手腕一转，又归回中心，然后又被他抖手晃开，转着圈滑滚回中心。
来回往复。
他似是在享受这发球前的25s倒计时。
……
大人一直说，人生的每分每秒都很珍贵……他幼年在父母家时，却不这么想。
在每个“下雨”的黑夜，他最期待的就是分针的转动，因为只要转动差不多一整圈，雨差不多就会停下。
并不是每晚都会“下雨”，雨通常会下在周五的晚上，这样的话，雨水的痕迹在他周一去上学时就会淡去。
小孩子嘛，天生喜欢玩泥巴，好动，爬上爬下的，磕到这磕到那，不懂得保护自己，很正常啊。
这很正常啊。
可他还是讨厌“下雨”。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下得那般急促，伴着凶猛的雷声大作，大颗大颗的水珠滴在身上。
很疼。
但是你不能抱怨“下雨”的不好，因为你没办法控制天气，就如同不能控制人的情绪一样——今天还好好的，摸着自己的头夸奖懂事，明天就突然变了，会对着自己高声尖叫，气这孩子什么用都没有。
天气嘛，今天放晴，明天下雨……无法预测很正常啊。
不过也有特定的例外：只要他拿着满分卷子，像是铺展公示一般拉开求夸奖，周五的晚上就不会“下雨”。
后来，他再也不用怕雨了。
因为六岁被祖母接回神奈川后，他的世界永远也不会再“下雨”了。
太阳公公好像才发现这个被遗忘在世界角落的小男孩，慢了半拍，总算悬到天空中，把他身上破碎湿漉的衣角晒干。
小男孩手心向上，被塞了颗黄色的小球。
这一握，便是整整八年。
……
现在，他觉得时间要是走慢一点就好了。少年终于赞同大人常说的那句“人生的每分每秒都很珍贵”了。
多希望这样自由奔跑在球场上的时光，可以再长，再长一些啊。少年睫毛轻垂，嘴角带笑。
猫屋敷银太手腕一抬将球颠高，拿住，随后侧身调整好发球站姿，持拍的右手垂落身侧。
少年迎风而立，身上的汗水浸湿衣料。
拉力战持续这么久，为了接各种刁钻角度的球，猫屋敷银太的累计跑动距离相当长。因为每次跳跃、蹲起与拉对角球时，他都不留余力。
好像每一球都在当最后一球打。
按照柳莲二记录的体力数值极限，现在的他已经很疲累了。可少年的眼睛很亮，像是浸满了日光。
抛球，屈膝，仰身，挥臂！
击中！
黄色的小球携着高速上旋，从极高的位置向下冲去，直直打在底线上，又以接近垂直的反弹路线跃起。
“状态不错嘛，立海副部长。”
迹部景吾轻笑，眼神一凛，挥动球拍将球精准击回。
短暂休息过后，他能感觉到身体微微发热——
“热身运动”加载完毕。
张扬肆意的少年眉眼弯弯，抬手迈步间，竟越来越从容。连面对刚开始不太习惯的低空穿越球也逐渐熟悉起来，简直是越打越有劲。
越前龙灵汗颜：……不是吧哥们！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体力条未免也太长了吧！
她转转眼珠开始思考：不论如何，为了主线任务KPI进度自己必不可免要与这人打一次……嗯，看来要多练力气，把发球和回球都砸猛了，千万不能被对方拖进耗体力的抢七局。
故而，某位少女此后更是一心朝着“金刚芭比”的方向狂奔了去。
无意间，倒是印证了黑粉们给她冠上的“披着美少女外皮的纯血金刚怪”这一黑称。
越前龙灵拍案定论：到时候确定要和迹部景吾打球的时候，一定让别人先把他体力条耗几轮，她再上！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聪明才智”里无法自拔，一脸“不愧是我”的骄傲表情抱臂点头。
因为离得近，所以明显感受到自家经理起起落落、落落起起的情绪波动的柳莲二：欲言又止。
少年低头抬笔，默默在笔记里加了句【观赛时内心想法丰富，不加注意，便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不知这句话看起来很像是医生给患者开的病例描述。
赛场上比分焦灼。
竟然真的给这两个家伙硬生生耗到了“ 6 - 6”。
“现在，因为平分，将进行抢七对决！”裁判高声道。
越前龙灵把脸埋进手心：不愿面对。
她真替场上的两人害怕，这大夏天还要再打抢七，实在是说不上理……尽管二人明显此时正战至兴头。
“噗哩，经理，我懂你。”自家狐狸君和回过头的她对视了一眼，两人双双往阴凉的影子里又躲了躲。
“不是吧，真的到抢七了喵！”看台上的菊丸英二同步捂脸尖叫，“太可怕了，不愧是强校的对决，两个人也太能坚持了。”
不二周助眯眼微笑，指节抵着下巴，“嗯……确实，两个人都是攻守兼备的全场型选手呢。”
“不过，恐怕这样下去，迹部君的优势会大一点呢。”
微长的发尾被吹落在睫毛上，他下意识颤了颤长睫。少年偏偏头，让发尾顺势落下，依旧保持万年不变的眯眯眼微笑。
手冢国光不出声，只是专注看向赛场。
明显累到撑住膝盖、垂头喘气的猫屋敷银太。
虽然疲倦、却仍在拉伸手臂备战的迹部景吾。
二人的状态从呼吸的节奏和汗湿的程度就能看出来：明显猫屋敷银太的膝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场上。
猫屋敷银太接过网球，站起身。
在哨声吹响后，他也不似之前还能悠哉颠球的模样，而是静静站好，借用短暂的时间来调整呼吸节奏。
少年浅金色的短发黏在脸上，像是扒住落水船员的水草一样，蜿蜒、缠绕，要将他拽下无边深渊。
耳朵因为极度疲惫和过度跑动有些嗡嗡作响，像是隔了层水雾，听不太清四周的吵闹声。
似乎冰帝的部员们在给对场的华丽少爷打call，自家的几个淘气孩子们也在不服输地给自己加油，声音听在耳中，忽远忽近，浓稠朦胧。
他努力将视线聚焦，只看得清对场那位肆意张扬的少年。
迹部景吾摆好接发球的姿势。少年分明也因为要接对手高低相间的对场角球而奔跑全场，但每一次，他都能够突出重围，华丽跃起，将球打到自己的手臂延展不到的地方。
多么专注的洞察力。
在体力濒临极限的局面，也能够这般冷静自持地观察对手的动作，分析得分的落点，并合理分配步伐，调整动作击球。
少年愈战愈强，像是团永远不会燃尽的火焰。
简直是天生的帝王命格。
“……真是败给你这家伙了啊。”
猫屋敷无奈摇摇头，随后侧身抛球，抬臂、跃起、抡拍，击中网球。
在体力极具透支的情况下，他的摸高变低了，网球显然无法以之前那样迅猛的速度和弧线向前冲去。
于是被对手接到，击回己场。
迹部景吾如有神助，在比赛后期展现出惊人的耐力，状态并未较之前下滑多少，甚至还隐隐有上升之意。
那双蓝眸好似翻涌的滔天海浪，誓要将猎物卷入旋涡，绞杀殆尽，不留骨肉。
“4 - 6”
猫屋敷银太伸直球拍没够上球，又因为奔跑的惯性，差点向前倒地趴下。还好双腿一撑，稳住了往前倾的身体。
此时，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已经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好拽起衣角草草地擦了擦滴进汗水的眼睛。
衣角掀起露出腰部结实的腹肌。
越前龙灵眼睛都看直了，暗叹这简直是福利大放送！唔，不过她也有！嘿嘿~还有点小骄傲呢。
下一球还是迹部景吾的发球。
猫屋敷撑着膝盖深呼吸几次，随后站至接发球区，等待冰帝新任部长的强劲发球。
自己之前好像还说人家“华而不实”呢……
目睹迹部景吾神采奕奕地打响指号令助威声停下，随后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