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放行令
第一次发现不对劲前，萧天霖当时还沉浸于令人尴尬的胡思乱想。
行动受限带来的麻烦足够令他焦虑万分，无法自拔，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浑身上下出现难以形容的痒。
——刚开始是微弱的、不太起眼的，随着时间流逝，痒意逐渐蔓延开来，像成千上万只虫子在啃咬筋骨和皮肉，越来越密集，令他难以忽视。
想要活动身体驱赶痒意，伤处的痛又将他狠狠按回原位。
脱口而出的呼救被他咽了回去，熬过去会好的，不要再麻烦别人了。
颈部血管紧绷凸起，仿佛下一瞬就会爆裂开来，又痛又痒的感觉，一阵一阵煎熬着他。或许过了很久，或许仅仅只有片刻，窒息带来的濒死感让他强迫自己吐出屏住的气。好怪，他似乎能听见身体里的声音，心脏跳动，血液的流速，骨骼发出奇怪的声响，从未感觉如此嘈杂。
正惊疑时，听觉突然像被打开某种开关，远处的声音仿佛近在耳前，他听见周玉正在质问着谁。
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他第一时间便是担心因为救他，那个人将矛头对准她。对方狠厉的手段他最清楚不过，绝对不能让周玉姑娘落在对方手中！
一瞬间，他顾不得许多，只想快些起来，但愿对方只想要他的命，不要牵连其他人。
或许是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他很快在疼痛中起身，跌跌撞撞出了门，当打开院门，看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那根弦悄然松开，但紧随而至的，强烈的痒和痛刺激的他险些喊出声。
漫天的惊恐涌了上来，他终究开口求救。
此刻，周玉神情严肃，而萧天霖面色惶惶，等待她宣判他的死期。
“你的筋骨正快速自愈，灵脉常年瘀滞之处也在修复，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恢复速度，所以你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不适。”
没想到她宣判的不是他的死期，是新生。
“或许应该换个角度告诉你——萧天霖，你的废灵根蜕变了。”她神情微妙，不知该以何种情绪面对他，“你以后可以正常修炼了。”
萧天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话，即便是梦里都不敢想。先天废灵根如同一根刺，扎在他心上，一年又一年。闻叔安慰他，无法修炼没有关系，以后就把丛云门当自己家。
可这个家，其实也容不下他。
有灵力和没灵力的人，完全处于两个世界。他们天资卓越，无需像他这般，仅仅只为生存，就要耗尽所有精力。
他在丛云门是异类，是无耻寄生的可怜虫。
所以那些人不喜欢他。
他很早就想明白了，有些东西是他穷极一生都得不到的，不如不念。但今日，那样东西竟触手可及。
像被天上掉的馅饼砸懵圈了，他语无伦次，“怎么……真的……”
周玉想了想，跟他简单提了几句用妖丹以毒攻毒的事，当时的确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也低估了他的主角光环。
周玉扯了扯唇角，道：“这是上天对你的馈赠。”
“上天竟也会眷顾我吗？”
“你是天道亲儿子，不眷顾你眷顾谁。”
“你说笑了，我这样的，怎么可能呢。”
“你这样的是什么样？别以为自己很差劲，没准几年后，楼无月都得死你手里。”
被她狂妄的预想震惊到了，萧天霖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别打趣我了！”
周玉也了他一眼，“不疼了？”
萧天霖喊：“疼疼疼！”
老老实实躺回床上，他看了她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问：“周玉姑娘，你不开心吗？”
并不意外他的敏锐，她看着窗外，轻声道：“我没有不开心。”
闻言，他颇有些如释重负，“那就好……等我学有所成，一定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到时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刚夸完他敏锐，现在又迟钝的像快木头，周玉时常有种割裂感，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带点白切黑属性的主角，真是她眼前这个？
她扭头看他，唇角带着一抹笑，“好啊，我一定不会跟你客气的。”
“嗯！”
她转身，笑意退去。
——
三日后，萧天霖恢复如初，修炼功法早已刻在记忆里，一切有条不紊进行着。
黑衣女子却如约送来了“赌注”——被周玉拒绝的放行令。
传信符鸽完成任务后，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周玉捏着那张纸，怔愣许久。
最终，她还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萧天霖。
得知妙妙有了新归宿，萧天霖自然替她感到开心，自厄苦森林回来以后，他一直不敢询问周玉，实在是那日太过惨烈，他下意识回避，不愿深想。独活并不会让他感到庆幸，内心堆积着无法排解的不配之感，时不时冒出来折磨他。
原来还有人活了下来，这让他心里好受许多，又得知自己即将能离开渡厄城，第一反应是惊喜，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心底深处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高兴。
他知道这是周玉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不能辜负她的好意。他做着随时离开的准备，尽心尽力干好手里的每一件事，生怕下一刻她突然将他赶走。
周玉的确在思考何时把他赶走比较合适，亦或是干脆和他一起走，亲眼看到他回到仙门，才能放心。但最后她否决了这个想法，世上没有万无一失的法子，若事事都要呕心沥血做到极致，一旦结局不如人意，她不敢保证自己的心理防线会不会遭受打击。做到自己认为最合适的程度就够了。
比起她适可而止的心态，萧天霖没那么从容，明显话又变多了，“我以后该如何找你？”
周玉随口应道：“至少得等你修出金丹吧，太弱的话我可不想见你。”
“金丹有了之后，又如何才能见到你？”
“这么自信？”
“总得有个目标吧，万一上天再眷顾我一次。”萧天霖滋着个大牙，笑的像个白痴。
也就这时，他才看起来像个少年郎，周玉后知后觉想起，这个人也才刚成年没多久。
她皮笑肉不笑，“若真到了那一天，就去不绝谷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