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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政殿的大门在洛迦叶踏进屋之后就被死死关上。
她今日只身来成国公府,没带任何护卫,几乎是被卫帝以强硬的姿态要挟入宫的。
眼下殿内除了她就只有卫帝,卫帝此刻站在龙案后,隔着甚嚣尘上冷眼看了她好一会儿,怒极反笑:“今日洛卿可是送给朕一份好大的礼物,朕很好奇,你们洛氏究竟是得了什么倚仗,竟敢公然违背两族当年的盟约了,嗯?”
洛迦叶坦然一笑:“陛下无须担心,盟约如今还在。”
“洛卿这意思,今日如朕所愿得手了?”卫帝朝洛迦叶伸出那双已见苍老满布沟壑的手,“即如此,便把天石交给朕吧。”
那手一伸出来,洛迦叶就知道那颗加了料的琼玉丸如计划般送到了卫帝手里,而且他还毫不怀疑的服用了。
自取灭亡。
洛迦叶心里冷笑面上不显,果真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檀木做的锦盒,上前几步搁在龙案上,还好心劝他:“陛下可要想好了,擅自篡改帝王命格可是要遭天道诅咒的。”
卫帝可谓皮笑肉不笑:“咱们两族又不是第一次干了,洛卿何必如此谨小慎微。”
洛迦叶手按着盒子搭扣没动,人盯着对面的眼睛看,半玩笑半威胁:“上一次只能说是你我两族‘企图’篡改帝命人选,可惜棋差一着,不然也不至于落得各自遭报应的下场。”
她旧事重提,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撕破脸皮,丝毫不在意往人心口上戳伤疤:“我观陛下近来变得阴晴不定,更是时常控制不住怒气,想来是天杀诅咒提前发作了吧?不过鸠占鹊巢嘛,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当年强行夺了人家秦氏的命格和尊位,若不是有我们洛氏保着,卫氏早就全族被灭了,哪能只是少嗣早死这么简单。”
空气中暗流涌动。
卫帝脸上的阴笑一寸寸皲裂,他双手撑在龙案边缘,向着洛迦叶俯下身子:“早死这报应不光是朕与皇室血脉,不是还有你们洛氏这个神族后裔陪着吗?”
洛迦叶松了手,脸色微变。
洛氏何止早死这么简单,她们一族本是神族后裔,哪怕没有神力也可寿数绵长无病无灾,可自从七十年前被卫氏半威半逼利诱,帮着偷走属于秦氏的帝命命格并对天下人撒下弥天大谎后,洛氏族人便开始各种五病七伤,历任家主更是不得好死。
大沥建朝至今,帝位传了四代,洛氏已经换了七任家主。
她冷了脸色,不悦道:“是啊,如此看来当年的盟约,洛氏比卫帝付出了更大的代价,但似乎没落得多少好处,真是亏本的买卖……”
卫帝没理这句,伸手去掀锦盒的盖子。
他心里知道洛迦叶就算真的找到天石,也不会就这么轻易交给他,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想着洛迦叶万一将天石作为重新谈判、向他邀功的筹码。
可当他真真切切打开盒子,看见里面并不是期盼已久的东西,而是一颗点燃的无色无味的香丸时,还是气的掀了桌子。
锦盒连同龙案上的文房四宝一起被掀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香丸还燃烧着,顺着地面咕噜噜滚了几滚,停在卫帝脚边不远的地方。
他双目渐红,几乎是凭本能向洛迦叶吼出那口积蓄已久的胸中恶气:“你真是找死!”
***
去西北的快马、干粮、水等行李一早备好,秦四秦五在城外接应,秦三在城门口处接应,秦一则在府外接应。
如果宫内行事不顺利,秦熙墨会即刻动身去西北,而秦一会带着秦老夫人去城内的暗点暂避,然后再伺机出城。
此刻秦府人来人往,秦熙墨扮做小厮出了府,佯装采买拐进了周边的一处巷子。秦一拉着牛车等在那,见四下无人,将马从一处院子里迁出,缰绳连同伪造好的过所一起递给秦熙墨:“以防万一,少主君不妨先出城,等星主那边如约传信出来,一切稳妥了,再回来。”
秦熙墨把过所揣进怀里,接过缰绳:“金羽信鸽回来了吗?”
秦一摇摇头:“不过才一个时辰,不会这么快的。少主君无须担心,来的路上我已经观察过了,出城这一路没有埋伏和警哨,少主君可以放心出城。”
秦熙墨抿起唇角,他担心的不是这个。
今日釜底抽薪,洛迦叶只在信中简略说了关于成国公府的部分,最后允诺他宫变之后一定能顺利袭爵拿到兵权。至于宫内用什么法子、具体如何做,洛迦叶都没有提。
秦熙墨问过,洛迦叶只让他依计行事即可。
是啊,都是计划好的,成了他坐享其成,输了连退路对方都替他想好了,还有什么不满的。再说他们之间只是盟友,实在不该越界。
她那么有本事,嘴里还没一句准话,能出什么意外。
秦熙墨牵着马往巷子口走了两步,忽的把缰绳一扔。
秦一已经转身去拉牛车准备回到成国公府等消息,绑牛车的麻绳刚握到手里就被人一把抢过,秦熙墨站他身后,不由分说开始解身上成国公府下人的衣裳:“把你的衣服换给我!”
秦一虽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觉得可能是少主君谨慎,换了他这身粗布麻衣更隐蔽。不过秦一身量没秦熙墨高,体格却更壮些,他这身穿到秦熙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
贫穷人家,衣裳换着穿是常有的事,不算反常。
换过衣裳,还拿了牛车上的草帽,秦熙墨这回没再磨蹭,翻身上马就急驰而去,到了巷子口往左一拐就没了踪影。
秦一大惊失色,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急的喊了一句:“少主君!!”
巷子口往右是出城的路,往左则是去皇宫的方向。
***
东西摔落。
勤政殿外有整齐划一的刀出鞘的声音传来,想来是卫帝提前埋伏好了人,只等一声令下,就将洛迦叶这个“叛臣”就地正法。
洛迦叶终于懒得虚以委蛇,嗤笑着问:“陛下怎么如此天真,想杀我也不动些手段?伏兵宫内是你们凡人谋权篡位的手段,可对付不了我们术士。”
“事到如今还在虚张声势,真当你们淮阴的事朕丝毫不知吗?你们洛氏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术士之躯的孩子降生,想必这也是违背天命的诅咒之一吧。”
卫帝重又笑了,这回是幸灾乐祸的笑:“如今你也是凡人一个,有生死契在,你无法对朕下任何杀手,但朕想杀你,易如反掌。”
提及生死契,洛迦叶简直气的想呕出一口血,这本是当年卫氏害怕洛氏反悔、自己肉体凡胎抵挡不得才结下的,世代缔结于两族传承者之身。若不是有这个该死的契约在,她何至于被动至此。
洛迦叶看了一眼那颗燃烧殆尽的香丸,轻声笑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我确实没办法杀你,但我可以杀我自己啊。”
卫帝愣住,看着洛迦叶眼角眉梢有些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