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07
迪迦坐起身，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熄灭的火堆，伸手将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掐灭，又用脚边的泥土将余下的灰烬盖住。确认不会再留下火种后，他才站起身。
“走吧。”
莉灯立刻跟了上去，两人沿着溪流继续往前走。晨间的孔子还带着些许凉意，林间的雾气没有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枝叶在地面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走了一段路后，迪迦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莉灯：“莉灯。”
“嗯？”
“你昨晚没有睡觉？”
莉灯歪了歪脑袋：“睡？”她认真想了一会儿，随后摇了摇头，“没有啊。”
迪迦脚步微顿：“你不困吗？”
“不困。”她对于这个问题感到十分疑惑，“困是什么？”
迪迦一时没有回答，莉灯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追问着：“你为什么会困？为什么人类要睡觉？睡觉是什么感觉？”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迪迦被她问得完全接不上话。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莉灯会反过来问他这么多问题。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闭一睁就到第二天了。”迪迦如实回答着。
莉灯：“……”
“意识没有消失，只是身体停止了行动，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睡觉。”
莉灯听得认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迪迦：“所以人类睡觉的时候会闭上眼睛？”
“嗯。”
“自己还不会动？”
“嗯。”
“那如果有人趁你睡觉的时候碰你呢？”
“……”
迪迦沉默了一下：“我会知道的。”
莉灯顿时来了兴趣：“可你已经睡着了。”
迪迦：“但我还是有意识的。”
“嚯。”
莉灯歪着脑袋，显然有些理解不来。对于她来说意识和身体从来不是必须绑定在一起的东西，她是咒灵，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血肉躯体，也没有人类那样明确的生理需求。
她不会饥饿，不会疲惫，不需要睡觉，因此她连“困”这种感觉都没有真正体验过。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一直清醒着。时间对于她而言，只是不断向前流逝的东西。
迪迦一时间也很难解释清楚，对着她说或许她之后就会懂的。
莉灯摇头：“应该不会。”
“我不会像人类一样累，也不会像人类一样困。”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说完，她又看向迪迦，露出了一个好奇的笑容：“所以，你以后睡觉的时候我可以一直看着你吗？”
迪迦：“……”
两人就着“睡觉是什么感觉”讨论了一路，很快就走到了他们约定的地方。卡密拉、希特拉和达拉姆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而且显然，他们也已经找到了各自的人间体。
莉灯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都变成了人类。”她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凑了过去。
希特拉的人间体与希特拉完全不同，可那副表情却依旧让人觉得十分熟悉。嘴角向下压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整张脸都写满了“不高兴”。
莉灯看了看他，又想起了希特拉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于是她转过身，懒得看他。
希特拉：“……”
很快，莉灯的注意力被达拉姆吸引住了。因为他的人间体实在是有些特别，身材圆滚滚的，尤其是肚子，圆得像个球一样。
莉灯围着达拉姆转了一圈，看看他的肚子，又看看自己的手。随后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圆圆的看起来很好摸……
“莉灯。”迪迦的出声让莉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嗯？”
迪迦走过来，直接握住了她伸出去的手腕：“不能摸。”
莉灯有些遗憾地看向达拉姆圆滚滚的肚子：“为什么？”
“因为那是别人的肚子。”
莉灯想了想，觉得迪迦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只好把手收了回来，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达拉姆身上瞄。
达拉姆倒是憨厚地笑了笑，似乎完全不介意。
就在这时，莉灯注意到了卡密拉，她的视线慢慢落在了卡密拉到头发上。黑色的长发顺着肩膀吹落下来，再加上那张冷艳的脸，以及明显比其他人类更加凌厉的气质。
莉灯一下子看呆了。
哇，卡密拉有头发了。
卡密拉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莉灯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卡密拉，你有头发了，我可以摸一下吗？”
卡密拉：“……”
旁边的迪迦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眼熟。他想起了莉灯之前看见各种新奇东西时的模样，只要是她觉得有趣的东西，她都想伸手碰一碰。
而现在，她显然已经把目标换成了卡密拉的头发。
卡密拉沉默片刻，最终抬手抓起莉灯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几人并没有再此多待，交换完彼此得到的信息后便打算离开。如今他们都有了属于人类的身份，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以人类的模样潜入人类世界。
迪迦看了眼身旁的莉灯，想着莉灯应该是第一次进入人类的世界，于是他让莉灯跟紧他。
莉灯点头：“好。”
迪迦刚转身，便感觉自己的衣领忽然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他停下脚步，低头一看，只见莉灯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
迪迦：“……？”
他看着莉灯看了好几秒，这才忽然想起以前自己还是巨人的时候，莉灯个头很小，若是坐在他的肩膀上，总是容易滑下去。因此为了防止自己掉下去，两只小手便会紧紧抓着他的脖子。
所以现在……
她是习惯了？
迪迦看了眼自己被抓得皱起来的衣领，沉默片刻，伸手将莉灯的手从自己的衣领上拿了下来。
莉灯疑惑地看他：“迪迦，怎么了？”
“不能抓这里。”迪迦解释着。如今他们都是人类，走在人类之中，若是一直抓着他的衣领，未免有些奇怪。
莉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迪迦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将她的手握进了自己的掌心：“这样就可以了。”
“跟紧我。”
莉灯没有反对。
在握紧莉灯的手时，迪迦微微一顿，只因莉灯的手很冰，不像人类那样带着温度，反而透着一股凉意。他下意识看向莉灯，莉灯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因为此刻她已经被眼前的人类世界彻底吸引了。
他们刚刚走进人类聚居的地方，四周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有人背着竹篓，还有人站在路边叫卖着刚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