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长咒门
“别告诉我你腿也受伤了。”
师无疾闻言,迈开步子。
京念冷哼一声,食指轻敲伞柄,发出嗒嗒声响。
师无疾垂眸看了眼,视线在她骨节上滑过,抬手捏住上一节伞柄,将伞从她手中接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伞面朝她倾.....
“京念,你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身侧人没应声,只一个劲地往前走。
师无疾想了想,“门主?”
京念睨他一眼,语气依旧不太妙,“我的事你管不着,管好仙都山。”
师无疾嗯了一声,叩在伞柄上的手无意识捏紧,眸光沉了下去。
“风循衣呢?”
“在黑石崖。”
京念不太高兴,“谁让你们都来送我的?”
本来就只有三个人,他们不去干正事,一个个地都来送她干什么?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是送,他要和门主一起去。”
师无疾的音色清浅,伞面的雨珠声几乎和他音色嵌合,变得湿淋淋的。
京念注意力从他声音中拉出,看向身侧的男人,问:“谁做的决定?”
“我。”
“师无疾!”京念怒了,“你敢做我的主了?!”
她在伞下大发雷霆,近距离狠骂师无疾。
对方却弯了弯腰,朝她俯身.....
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让京念连骂人的话都止住了,脸色一变,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伞面及时盖了过来,京念没能淋到,她猝然看向撑伞的人,带着几分慌乱:“你做什么!”
突然弯腰干什么!
师无疾则是一脸真挚地看向京念,他道:“下雨的时候,我耳朵不太好,听不清你说话。”
京念不相信,“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怪毛病!”
师无疾垂了垂眸,道:“因为每年下雨我都在闭关。”
除了去年....去年他去了西上。
可京念从未注意到,她只记得每一年师无疾闭关出来后,云凰都会夸赞他.....
想起过往,京念有些气闷,冷着脸吩咐他,特地提高了音量:“不准靠我这么近!”
“嗯。”
师无疾听清楚了,也不能再清楚了。
一路行至黑石崖边,师无疾的大半肩膀全都湿透。
京念打了个响指,召来浮生舱,也懒得计较师无疾做的决定——她想看看,师无疾一个人如何让仙都山起死回生。
倘若做不到,她一定让他卷铺盖走人!
“师弟啊,你一个人在山上一定小心,我做了许多傀儡人陪你,顺便虚张声势。”
师无疾:“.....好。”
他看向风循衣身后的京念,对方瞥了一眼风循衣,留下一句“快点”转身离开。
浮生舱动了,师无疾目送舱上的二人驶入巫炁中,随即才转身上了山。
回去时没有撑伞,他面容冷得出奇,丝毫没有在京念面前的温和。
绕过无数蜿蜒小径,他才走回了自己的院子中.....
回过神时,听见了院中的脚步声。
他神情微微一顿,推开了院子的门.....
院中。
花树下站在一个少女,她浅笑嫣嫣,黑裙白肤,目光热烈,那张熟悉的脸上是截然不同的表情,只要多看一眼便能让师无疾心生妄念的姿容.....
她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在说些什么,可师无疾听不见。
他耳疾犯了。
雨水落在他身上,冲刷着莫名攀升的心绪,洗不净,反而变得越发高涨。
他的脚沉甸甸的,迈不出一步,似乎是怕过去打搅了这梦境一般的情景,只是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地注视。
这份因念而起的迟钝,最后在少女靠近的一刻,才终于清明。
“师无疾,我来陪你吧。”
他的视线贪婪地掠夺着少女的笑颜,每一寸都深深烙印在心间。
京念有多久没对他笑过了......
师无疾忘了。
第一年京念还会叫他师兄,还会对他笑,后来再没有。
师无疾闭了闭眼......
在她靠上来的一刻,师无疾退后了。
不是....
这不是京念。
剑影在雨幕中一闪而过,师无疾睁开眼睛,傀儡符在自己眼前散开,他这才忽然想起方才黑石崖畔风循衣的话.....
——师弟啊,你一个人在山上一定小心,我做了许多傀儡人陪你,顺便虚张声势。
傀儡人.....
师无疾踩碎了脚边的傀儡符,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风循衣能这样做,必定是知道他的心意。
师无疾打开屋门,褪去身上的衣物,胸前的伤口被雨水沾湿,血痂盈润,血迹重新涌了上来......
他开始上药。
.......
“喂,你在做什么?”
京念皱眉看向坐在桌边摆弄棋子的风循衣。
这人一上舱就开始看这一盘棋,光看也不下。
风循衣食指放唇畔,朝她嘘了一声,低声道:“这些都是我放在山上的傀儡。”
京念不屑他这副做派,低眸看了棋盘一眼,注意到这棋子摆放的位置就是仙都山的布局。
见风循衣只盯着一处,她问:“你是不是让傀儡给你打扫院子了?”
“嗯?”风循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师弟的院子。”
师无疾的.....?
京念看了一眼,师无疾住的可真偏僻,以前不是住在自己隔壁的院子吗?
好心酸啊......
风循衣不禁为自己的师弟感慨,心上人连他住哪都不知道......
他转了转眼珠,计上心头,朝着京念道:“我特地照你的模样做了个傀儡放在无疾院中,”他点了点眼前的一颗黑色棋子,“这颗。”
“......”
京念骂道:“你有病?!”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风循衣手指碰到的那颗棋子似乎是受到了攻击,啪嗒一声,碎成了两半.......
风循衣眼睛瞪得溜圆。
怎、怎么碎了......
京念也愣了一下,意识到什么,顿时怒上心头,一掌拍在桌上......
棋盘上的棋子噼里啪啦地跳起来,风循衣猛地站了起来,心道完了完了。
“岂有此理!!”
“我离开还没一炷香,师无疾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他根本就是对我恨之入骨!”
“他杀的是傀儡吗?!”
“分明就是挑衅我!!”
风循衣作鹌鹑样,却没躲过京念的怒火。
“你说!他到底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喜欢你呗.......
都容不得一个傀儡扮成你的样子常伴身侧。
然而这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风循衣咳了咳,义正言辞地道:“右掌使野心太重,门主届时回来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他!”
京念很生气。
她懒得搭理风循衣,一个人坐在浮生舱的桅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