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恶意
蟒蛇显然惧火,张着细密的獠牙节节败退,身子左右晃荡着撞向马车,发出巨响。
仓木趁机将手中的剑插入蛇头,蟒蛇瞬间被钉在车辕上,动弹不得,蟒蛇涌出一声刺耳的嘶鸣,身子也跟着剧烈摆动,显然是痛苦不已。
思考到打蛇打七寸,仓木冷静抽出佩剑,转而向蛇身插去,蟒蛇的血液登时喷溅出来,染湿了仓木的前襟。
经此一击,蟒蛇再度爆出嘶鸣,硕大的身躯在地上拼命扭动,片刻后才偃旗息鼓,彻底没了动静。
陶楹又将火把燎向车身,余下的细蛇一见火便蜷曲着身体向后退去,仓木从蟒蛇身上拔出剑,几下便将四处爬动的细蛇悉数斩断,马车外一时糊满血痕,地上遍布蛇的尸体。
仓木低头仔细辨认后,向陶楹汇报:“蛇有毒。”
晚樱被这一幕吓得瘫软在地上,被方洄和白薇勉力扶起。
方洄的心也跟着剧烈跳动,不敢想如果趁他们睡着,这些蛇钻进马车,将是怎样的后果,不禁一阵后怕。
陶楹和仓木从马车中取出行李,几人在树林中找了一块空旷地,点燃火堆就地休整。
围在火堆前被热腾腾的火气照亮身躯时,方洄的精神才松懈下来,即便脑中仍一团乱麻,身体却本能地疲惫,依在陶楹怀中睡了过去。
白薇和晚樱也相互依靠着小憩了会儿,唯有陶楹和仓木轮流守着火堆,时刻警惕周围的动静。
饶是只睡了片刻,方洄还是做了个梦,梦中巨蟒长着血盆大口向几人扑来,眼看要吞没众人,方洄在一片惊惧中惊醒。
不知何时她身上已经覆了一方薄毯,火光映着全身,暖意十足,鼻端是陶楹身上的香气,混合着薪材的烟火味,让人安心不已,不久前的凶险局面恍如隔世。
陶楹感到她身子骤然一抖,知道她做了噩梦,转而将她搂得更紧,低声安抚:“别怕,是梦。”
方洄从她怀中坐起,转而与他并肩倚着,望着他道:“我看着,你也眯会儿吧,太累了。”
“无妨。”陶楹将薄毯披在她身上,握住她的手,“天亮后去旅舍再睡。”
方洄望着火光,感受着手里的温度,喃喃道:“不知她还有什么杀招,这回虽没被毒蛇咬死,也被吓了个半死,幸亏阿寿、阿寿嫂没跟我们一起。”
陶楹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亦白了,他会来接我们,不管前路如何凶险,我都会护你周全。”
“有你在,我不怕。”方洄无意识地摩挲着陶楹的手指,“不过这回多亏有仓木在,没想到他还会武功。”
“仓木自幼习武,耍得一手好剑法。”
方洄不由好奇:“他从小就跟着你吗?”
“我与师父在蜀地游历时,无意中救了他,自此便跟了我。”
方洄笑道:“结善缘得善果,你还真是救了不少人。”
陶楹道:“不过是医者本分。”
“天快亮了。”方洄打了个哈欠,往头顶望了望,原本黢黑的天空逐渐过渡成灰白,周遭不时响起几声鸟鸣。
陶楹也抬头看了眼,对一旁的仓木道:“我们收拾东西出发吧。”
林中露水重,即便生着火堆,方洄起身时,后背依然潮乎乎的,她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这才抖去一身倦意。
白薇听见响动,率先醒了过来,又小声推醒肩上的晚樱,跟着一起收拾。
几人赶到最近的旅舍时,天已经大亮,来不及顾及其他,方洄倒头就睡,或许因为心定了下来,这一个时辰睡得很沉,自然醒来时,只觉得全身都很轻松。
门外有人在说话,除了陶楹,似乎还有一个人。
方洄穿好衣服,打开房门,目光与江亦白撞个正着。
“二夫人,还活着呐。”江亦白唇角挟着一抹笑,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摇了摇手里的蒲扇。
方洄对他的到来真心实意感到安心,也跟着笑道:“你来的好快。”
“赶着救命呐,当然快马加鞭。”
方洄客气道:“有劳了。”
“放心。”江亦白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回指定将你们活着带回昌都。”
穿着破烂衣裳跟在车后时,方洄还没缓过神,没想到她这辈子也有女扮男装的一天。
江亦白不知从哪得来几件旧衣,将她与白薇、晚樱一番乔装打扮,又往几人脸上涂了些黑泥,转眼成了几个营养不良的卖菜老农,陶楹和仓木也穿着半新不旧的短褂,成了拉车的,唯有他自己衣着光鲜地站在车前,威风凛凛地摇着蒲扇,活似有钱人家的管事。
江亦白独自在前面絮叨:“想要蒙混过关,就得这么干,就是慢了些。”
方洄对他这番计谋并没什么意见,就是江亦白拿给她的衣服着实长了些,她蹲下去挽了又挽,没走两步又会散开,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裤脚。
反复磋磨半晌,方洄干脆“刺啦”一声,将裤腿直接撕掉一截,这回终于安生。
陶楹听见动静,回头瞧了方洄一眼,担心她的身子在烈日下很难撑住。
察觉他的目光,方洄小声道:“裤子太长了,放心,我没事。”
“哎哎哎,小心拉车啊。”江亦白突然清了两下嗓子,“这位小兄弟,不要东张西望,当心我的货。”
陶楹这才将头转回去。
方洄则无奈地笑了笑,这人演上瘾了。
不过有了这身装扮,一路上的确清静许多,没再出什么岔子。
在太阳底下走了一天,方洄不觉口渴难耐,但见其他几人都坚持前行,她也不好喊停。
白薇见她面色有异,忙将水袋递过来,方洄猛灌几口,这才稍微缓过来。
临近傍晚时,几人终于临近昌都城门口,即便是江亦白走了一天也累了,一行人便在临街的一家客店稍作歇息,打算吃完晚饭再赶路。
因没有防护措施,方洄皮肤又嫩,脖子上晒伤一片,有股隐隐的刺痛,她自己用凉水拍了拍,并没告诉其他人。
几个蓬头垢面的人坐在饭桌前时,活像一群乞丐。
方洄头一遭见陶楹穿粗布衣衫,与往日的感觉很是不同,只是言谈举止间依旧难掩贵气,仓木气质也很是干净,两人丝毫不像拉车的,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江亦白察觉到旁人异样的目光,挥着蒲扇指点:“背驼着点驼着点,当别人不知道你俩是装的。”
陶楹自幼养成了端正的仪态,驼背这等事向来不会,闻言只是将头压低了些,仓木也有样学样,惹得江亦白恨铁不成钢地“嘿”了声,“这俩人。”
方洄第一次见江亦白吃瘪,低声笑了起来,却突然被江亦白一蒲扇点了过来,“你也是啊,别光顾着笑,身板本来就小,还勾着脑袋,坐直些坐直些。”
方洄难得听话,听罢迅速止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