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慕南音上了贼船,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
活了这么久,除了做婴儿那几年,其余时间,慕南音的记忆全与学校有关。
就连现在死了,穿越了,也摆脱不掉做老师的命运。
概括起来:生于学校,长于学校,死于学校。
送走了萧闻礼,慕南音趴在桌上用手指拨弄这些书。
书堆里小部分是竹简,其余的由纸张编订成书。慕南音捻起书页一角,纸张光滑厚实。
纸质倒不错。对书本纸质要求极高的慕南音勉强接受。
萧闻礼送来的这堆书里,既有诗词歌赋,又有孔孟老庄。
慕南音恨恨地嚼着桂花糕,忍不住腹诽:三天,谁能看完?
更怕是还要记下来。
她将手中的书扔回书堆,吹灭屋内的蜡烛,躺在床上裹好被子。
看不完那索性就不看了。
慕南音劳累了一天,此时被温暖包裹着,在床边炭火的沙沙声中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时,天光大亮。
慕南音刚穿戴好,房门就被敲响。
她前去开门,门外虽有太阳,但寒风仍势头不减。
阿凛端着一盆冒热气的水,说要服侍她洗漱。
慕南音擦完手,将毛巾丢入盆中,叫住正欲离开的阿凛:“先前你一直跟着萧院长做事?”
阿凛颔首。
慕南音立刻起身端过阿凛手中的水盆放在一旁,把散落在凳子上的书放在一边,按着阿凛的肩膀坐下。
“你可跟我说说,你们院长平日都读什么书?崇尚孔孟还是老庄?”
阿凛面露难色,推开慕南音搭在他肩上的手,讪笑道:“公子,阿凛一介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只会端茶倒水,根本听不懂公子所言,更不知院长所想。”
“行吧。”慕南音轻叹一口气,她本想着萧闻礼作为院长,在书院定有不小的分量,若能投其所好定能事半功倍。
只可惜美好幻想落了空。
“可怜我这么多书,要读到猴年马月去了。”
一只脚已经迈出房门的阿凛脚步一顿,手指紧紧扣着盆沿,回头道:“公子若执意要看,我可以帮公子借来院长平日所著文章。”
“那太好了!”慕南音喜出望外,突而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我是说,多谢。”
她朝阿凛俯身作揖,阿凛连忙回礼:“份内之事,何足挂齿。”
不多时,阿凛就带着一沓纸进到慕南音房内。
“公子读完务必归还于我。”阿凛盯着慕南音翻页的动作,似乎有些紧张,“院长本不愿借的,我找了其他借口,院长才肯给我。所以公子切勿让院长知晓此事。”
慕南音一脸严肃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放心。”
说罢,仔细翻看起那叠纸来。
这沓纸与昨日萧闻礼送来的大不相同。
纸质粗糙,墨迹灰暗发浮,笔触断断续续,唯独字体还算清秀,黑字间还有几处朱笔点缀。
慕南音心下大喜。
居然还有批注,那学起来不是更轻松了吗?
慕南音理好手中的稿纸,与那一摞书比对,竟连一半都没有,一时欣喜无以复加。
好比大学期末周一本八百多页的教材,老师划出来的重点只有十页。
慕南音现在就像大学时期末周的自己一样。
她嘱咐阿凛,这三日她要潜心闭关修炼,一日只需送两顿饭,若无急事谁也不许进来。
待阿凛走后,慕南音抽出一张纸,在床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安然入梦。
她心中想着只眯一会,却一下眯到了夕阳落山。
看来舒适的地方不适合学习。
慕南音随便扒了两口饭,便揣着两张散页出去寻找绝佳背书之地。
等找到好地方后,今日先看两页,明后两日天亮起床天黑回去,差不多也能看完。
慕南音如是想着,披上棉袍出门。
先是昨日路过的讲院,慕南音摇摇头,太嘈杂。
再是被阿凛抓到的小花园,杂物太多,容易心生杂念。
后面又找了几个地方,都入不了慕南音的眼。
忽而,她想到昨日与萧闻礼相遇时的小亭。
环境清幽,是个学习的好地方。
但万一萧闻礼也在怎么办?
况且她昨日就已将大氅归还给萧闻礼,今日若出去再进,可就没了通行凭证,也不知门口的守卫是否还会放行。
慕南音正郁闷,萧闻礼的声音再次出现。
“天寒地冻,慕兄为何不留在屋内?”声音越靠越近,慕南音骤然想起自己怀里还揣着阿凛给她的手稿,顿觉袖口处发烫。
“萧院长不也在此——踏雪舞剑么?”慕南音扫了眼萧闻礼手中的锃亮剑身,下意识把手搭在袖口。
萧闻礼收起剑,斐然一笑:“生活枯闷,总要出来散心。”
好一个生活枯闷。慕南音偷偷撇嘴。
自己生活无趣,倒给她安排这么多任务,难道怕别人也像他一样清闲?
萧闻礼不知慕南音心中所想,仍含笑与她攀谈,只是慕南音始终心不在焉。
眼见最后一缕天光也要消散,慕南音不愿再与萧闻礼耗时间,插着谈话的间隙道了别就走。
“慕兄稍等。”慕南音刚转过身,身后的萧闻礼便再次叫住她。
这人到底要干嘛?慕南音无语转身。
还一口一个慕兄,不知道的还当二人真有一段年少情分。
萧闻礼手执一枚桃木令牌,拉过慕南音的手,将其放在掌心。
慕南音仔细一看,上面刻着“竹溪书院,讲师,慕南音”。
“慕兄若想下山,执此令牌便可出入无阻。”
慕南音挑眉,连带着萧闻礼对她的称呼也顺耳了许多。
有了这个令牌,她明天就去山顶好好看书。
焚膏继晷,看完这点东西,不在话下。
她决定今日早早休息,明天早些起来去山顶,于是向萧闻礼道别后,直接回到了房间。
阿凛正收拾着桌上散乱的书籍,一一往架子上誊,见慕南音手指挂着桃木令牌,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面露惊讶,一时忘了收拾,三步并作两步朝慕南音走来。
“公子手中这是?”阿凛迎着慕南音进屋,眼睛仿佛粘在令牌上面。
慕南音见他目光热切,将令牌递给他:“方才路上遇到了萧院长,他将此物送予我,说是凭此物出行无阻。”
“那公子当真是好福气。”阿凛轻轻抚摸令牌上面所刻之字,而后将其归还与她,敛下眉眼继续收拾书堆,“只有书院内的教书先生与学生才能执有令牌。公子还未通过考核,院长便已把令牌交由公子,想必对公子青睐有加,来日公子通过考核入书院教书也非难事。”
慕南音拎起令牌,没想到一块木牌含义这么多。
阿凛整理好所有东西,临走时回望屋内,又补充道:“公子年少有为,不可多得。”
阿凛说完便关上了门,徒留慕南音一人无所适从。
年少有为?不可多得?
我吗?
这还是慕南音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
不过想来只是客套话,便没再多想,备好明日要用到的东西,蒙着被子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