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朝会上,陆云栖习惯猫在乌纱堆里装傻混时间,等到时间下朝便跑,谁知祸从天降,御史台参江南司曹语德私下勾结江南一带水匪窃掠商船。
陆云栖哈欠没打完,御史台官员猝不及防一句话,她身躯一震,愕然扭头望向站在最前面不做声的沈枕晚,然后低头消化信息。
怎么率先开弹劾了,哪里来的证据,我不是没收集完证据吗?
陆云栖心中一万种可能天人交战,她实在是想不出沈枕晚撺掇御史台的官员突然发起弹劾意图为何,如今圣上正恼着贪吏,现在弹劾曹语德,这不把人往死搞,贤王不知道会怎么反击。
陆云栖搞不清楚状况,为了保命,她把头低到接近地面,装装聋作哑。
“混账!”圣上怒号自头顶飘过,一声声物件落地碎裂声。
底下官员大多与陆云栖差不多,一个个缩成鹌鹑生怕受其牵连,垂头耷耳。
御史台官员呈上奏折,在征得圣上允许后又宣证人上来对峙,人证物证俱在,曹语德跪在阶下磕破了头一个劲儿声称自己冤枉。
沈枕晚站在最前面,斜眼看曹语德磕红的额心,颇为嫌恶地从鼻中挤出一个“哼”,声音很轻,几乎转瞬即逝,曹语德敏锐捕捉到沈枕晚的恶意,他恍然大悟,不再磕头,垂着头,带着些许恨意用眼睛斜视向沈枕晚。
沈枕晚手持象牙笏,居高临下,似乎就等着曹语德这一眼,当曹语德那带着滔天恨意和恍然大悟的目光咬到自己衣角时,他终于舍得施舍给曹语德正眼,仅仅一个充满轻蔑嘲弄的眼神,望了一眼,迅速收回,发出几声极为愉快的笑声。
曹语德跪在地上,将沈枕晚所作所为尽收眼底,他拨回看向沈枕晚的眼神,他意识到沈枕晚根本不吃这一招,沈枕晚什么都不怕,滔天杀意对眼前这个畜生来说更像是嘉奖。
也许是沈枕晚的笑声刺激了曹语德,曹语德匍匐在地许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圣上等不耐烦,随手从一旁侍女端着的托盘中拿起一件玉器砸到曹语德头上,玉器尖锐一角瞬间划开曹语德的头,血顺着发丝一滴滴滴落。
“回答朕,曹语德!”圣上勃然大怒,拔高声音。
陆云栖缩在下面,手里笏板险些手抖飞出去,她颤颤巍巍小步挪入官员比较多的鹌鹑窝里。
我的天,快快往里面躲,不要迁怒到我,我还不想死啊。
陆云栖偶然抬头,撞见往后望的沈枕晚,沈枕晚对她浮出一抹微笑,她撑着胆子扯出一个苦笑,随着圣上继续砸东西的声响,她的头立刻又按回地上。
还挺惜命。
沈枕晚笑看陆云栖苦笑后低头,先前觉得陆云栖在自己面前装胆小以为是面子功夫,敢上太子贼船的人没几个怕死的,谁知这家伙贪财好利是真贪生怕死也是真。
沈枕晚回头望着曹语德,静待他如何出口狡辩。
曹语德跪在地上,半晌后,晃悠悠站起,佝偻身子,也不说话,全朝堂上的人头不禁前倾身子屏息凝神。
几乎是刹那间,曹语德袖中银光乍现,不待人反应,一把匕首袭向沈枕晚,沈枕晚来不及躲避,肩膀传来股股刺痛,沈枕晚一脚踢开曹语德,忍着痛抽出匕首,肩膀处赫然一个血窟窿,血液润红衣衫,沿着手臂往下淌。
陆云栖看的目瞪口呆,耳边飞过奔去护驾的侍卫,在场官员无一不倒吸一口凉气。
当朝刺杀储君,曹语德是想拉着九族陪葬啊。
“护卫,护卫,快来啊,有刺杀,保护圣上!”圣上贴身太监下意识挡在圣上跟前,大声呼喊护卫。
一时间朝堂乱作一团,曹语德很快被生擒,圣上颤抖着手命人把曹语德先压下去。
陆云栖跌坐到地上,笏板摔到地上任人踩踏,半晌回不过神。
路过官员不知是谁尖叫中无意一脚碾过陆云栖翻找笏板的手,疼得她吱哇乱叫,快速拿回笏板站好,猫到角落里吹手。
“缺德玩意儿,踩了人也不知道道歉......”陆云栖骂骂咧咧,声音却不敢太大,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官员们扣留分散在不同偏殿厢房,一一搜查身上。
陆云栖和裴静之几人呆在一个厢房。裴静之来回踱步骂曹语德孙子不要脸,要死还要拖着其他人一起去死。周成禄蹲在边上双手捂头,嘴里小声嘀咕些什么听不清,顾崇安也没好那里去,靠着殿柱瘫坐在地,面色潮白,口里不断念叨完蛋了。
陆云栖没空理会他们的颓废和怒号,她眼下要紧的是混过搜身,苏拂雪原身是个女儿身,陆云栖不知道她靠什么混过搜身科举,反正她是不会这招。陆云栖打开系统商城疯狂上下翻找,冷汗层层铺在后背,滑动商城的手指也跟着哆嗦。
“瞧,那里又有一个吓疯的。”裴静之指着陆云栖,他看陆云栖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以为陆云栖也受了刺激,年轻人心气薄,给吓坏了。
裴静之走上前把手搭在陆云栖肩膀上,安慰话语还没出口,陆云栖一个回手擒住裴静之的手臂下意识要来过肩摔,唬得裴静之不顾体统脸面大喊“自己人自己人,裴静之啊”。
陆云栖闻声反应过来,赶忙松手给裴静之道歉,说自己最近心神不宁,老是觉得自己要遭人害,今天朝堂上又见了血,难免过激了。
裴静之倒是格外宽容,由陆云栖搀扶坐下,揉着自己老腰和陆云栖谈话,给她吃定心丸:“不用太害怕,又不是你杀太子,别怕,我们就是留这里受个审问,没什么大事很快就会放我们走的。”
咚咚咚——
门响了,殿门被推开,裴静之以为是宣唤他去审问的,起身安慰陆云栖几句便走到宫人前说走吧,谁知宫人推开径直走到陆云栖跟前,扬扬下巴让她跟着自己走,有人宣召。
陆云栖指了指自己,在宫人二次点头确认的情况下,跟着宫人离开了。
宫人带着陆云栖逐渐偏离主殿,朝着废弃宫殿,陆云栖边走边观察四周,宫人走在前面,步子极快,似乎害怕被发现,周围没有看守,现在呼叫也来不及,万一周围埋伏了他们的人,呼叫反倒会打草惊蛇,搞个不好群起而攻之把自己大卸八块。
陆云栖放缓脚步,宫人后脑勺像长了眼睛的,猛然回头语气里带着威胁意味,让陆云栖老实跟着自己,现在可没有人救得了她。
“姑姑,我们这不是——”陆云栖识趣加快步子,上前试图套话。
宫人一笔冰冷刺骨的小刀架在陆云栖脖子上,陆云栖瞬间闭嘴,做了个闭嘴手势,赔笑后一溜烟儿跑到宫人前面。
两人来到一处废弃宫殿,宫殿朱漆斑驳,四处杂草横生,门扉窗户残破不缺,檐下挂着几个沾满灰尘的蜘蛛网。陆云栖知道这个地方,这里是先祖一个嫔妃生前住所,那个嫔妃早年间极为得宠,一连诞下好几个孩子,直到后来容颜老去,恩宠不复,先祖后宫多了许多其他美人,这个嫔妃做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作为报复——乘侍寝之时,联合宫女勒死了先祖。
先祖薨逝,后即位的皇帝处死了嫔妃和宫女,把这座宫殿划为废区,命人毁去一切嫔妃存在过的证据。时间久了,这鬼地方年久失修,成了如今这荒废模样。
约在哪里见面不好,非来这里,连个遮阳的瓦片都不齐,在这里说什么话都会被抓住。
陆云栖进入废殿,刚走几步,瞧见了人,她没见过,看眼前人身上穿着朝服,腰带上缀的玉牌上刻着双螭龙1,是个亲王。
陆云栖不待亲王出言,自己官袍一掀,麻利跪下行礼:“下官苏拂雪见过殿下。”
亲王咳嗽两声,侍女递上手帕,他接过遮住嘴鼻,咳嗽不断,面容憔悴,身形格外纤薄,模样俊秀,不似淮王的英气,眼前这位亲王更似江南薄薄春雨,润物无声,来的慢,去的慢,细细柔柔如纱一般笼罩在人心头。
身形单薄,体弱多病,身边常跟着侍女......
陆云栖脑中思索自己近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