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3.6

大四上个学期实习，姜随回到了二中，在高二当语文老师。彼时她已经拿到了本校的保研，在忙碌毕业论文之前她身上的任务还不算太重。

大二那年，初次投稿的书终于出版，有了一次机会之后，后面几年机会也接踵而来，如今她已经成为了网站小有名气的作者。午后，姜随绕到校道走去学校北门的快递柜拿快递。

是出版社寄来的一箱子样书。

她将手机揣在自己衣兜里，抱着这箱书走去办公室放到了工位底下。

这个点，大家都去了午休，或是去高三楼阶梯室援助高三级的老师午间备问。姜随今天没有被排去，现在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从笔筒找出小刀划拉开纸箱，油墨和纸张还有胶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种气味混杂而成的微涩气息。

姜随掏出三本拆开，准备在扉页写上祝福语寄给朋友。

今天周五，她在所负责的班级有两节连堂，由此她就可以喜提一天半的假期。说好拿到样书要请安诺吃饭，她给安诺发了个信息让她找家店，开始翻教案。

连堂评作文，姜随最喜欢也最不喜欢的课。

下课之后有三四个学生拿着作文排队来找她，她多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得以下班。

还好安诺今天找的店就在学校附近，她只需要蹬十来分钟的共享单车。

是一家评分不错的观州私房菜，两个人通共没点几道菜加了碗汤。等待的间隙里，姜随给安诺倒了杯热茶，问起她申请季的事情。几个月前安诺放弃了推免资格，转而准备申请香港的学校。

“算是稳步推进吧。”

姜随续了一杯茶，“希望你得偿所愿。”

“你呢，接下来什么安排？”

“学校这段实习结束后，想试试做文案相关的工作。”

大学期间实习了各个方向，姜随最终还是对这个方向更加感兴趣，这段时间已经在陆续投简历，祈求能有一家她心仪的公司能在她这段实习结束前给她一个回信。

安诺把刚上的豆腐锅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沈淮序呢？”

“他啊，研究生要去京航了。”

沈淮序大三前的暑假就出发去了柏林，虽然两个人事先的目标一直是争取推免，但他已经在接触了不同的环境一阵子，姜随重新和他讨论过一次这个问题。他的想法依旧不变，今年夏天分别报了京大和京航两所学校的夏令营，考虑到整体的就业规划，他选择了技术实用型培养的京航。

只是这样一来，研究生三年年间，两个人又要处于异地恋状态。

“这样一来，你们还有三年在不同地方。”安诺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姜随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不用跨时差了。”

“我个人的规划还是希望留在观州，这里机会确实也多，沈淮序也是这么想，他毕业之后还是想回来。可能就是这样在规划，所以两个人都不觉得距离是阻隔了。”

“那挺好的。”安诺回应。

柏林和北京时间相隔六个小时，姜随备完课正是晚上十一点，按理来说柏林时间是下午五点，正是沈淮序晚饭休息的时候，一般这个时间他会和她通个电话，然后去吃个饭，再接着进实验室。

等到十一点半，他仍旧没有回复，大概是实验室今天有事在忙，姜随也就没有再管了。

熄灯，睡觉。

自从干起了高中老师这份工作，她整个人的作息情况比自己高中时还要健康。每天十二点前就睡觉，在成年人行列中已经算是早睡早起了。

就是不知道她下份工作开始还能不能保持住这样的作息。

想着想着她就昏睡了过去。

周六一大早，她的懒觉没有睡成，被父母拉去了爬山。

沈淮序倒是在北京时间凌晨的时候回了她两句信息附上了一份他的晚饭，是他自己做的油泼面。姜随夸了他一句真是好手艺，就被爸妈拿走了手机。

“你们年轻人，平时上班对着手机电脑，周末出来了还要不离身在那看呢。”

姜随无从反驳，只能开始专心致志爬山。

难得有天周末，爬得她整个人筋疲力尽。第二天醒来少不得是一场肌肉酸痛的酷刑，她早早洗了澡躺下睡觉，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

果真是浑身酸痛，姜随都不想多迈一步，奈何她今天下午就要回学校去看学生晚自习，还得在学校图书馆闭馆之前把书还了。

凭借着意志力强撑起床，热了点饺子当午饭又去洗了个头，下午三点顶着一头烈日到达了二中门口。

二中的图书馆周末下午一点开始开放，六点闭馆。

这个点学生还没有陆续返校，在这里的只有高三周末留下的学生。不经意想起好几年前的自己，姜随拍下张照发给沈淮序，走去自助机器还书。

机器旁边放着一只巨大的纸箱，摞堆着发黄老旧的书，听办公室的同事提起过学校最近在清旧书放新书。

零几年的新概念作文集，《萌芽》杂志，中小学生优秀作文选，旧版本薄本装订的外国文学......

现在这些书已经没有学生会常看，但于姜随而言这些都是老朋友了。这些书和杂志是她作者梦的启蒙，也是她在高中时代为数不多的慰藉。

姜随蹲在纸箱边，一本本翻起这些书。书册已经卷边发黄，还有些不太好闻的潮味。高中时代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校园里度过的，二中放假少，她最常的娱乐活动就是来图书馆借书。

那时候学校还没有开始用一卡通，借阅记录也是靠着手写的借书卡和大的记录册登记留档。

当时觉得鸡肋，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挺浪漫的不是吗？

像电影里《情书》的段落。

姜随随意拿起一本杂志翻到扉页，还真在这本杂志的借阅卡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在这张借阅卡上的名字登记的位置在首页靠后，往后一翻，她在反面找到了沈淮序的名字。

还有这样的巧合。

姜随拿出手机拍下，发给他。

这箱子的书她看了大半，像是发掘到了一个新奇的游戏，姜随一直在翻找有她名字的借阅卡。

翻出第二十张的时候，她停止了这个游戏，指腹按在卡片边缘，有些手抖。

在这场无意间被她开启的游戏里，她开出了一个隐藏盲盒。

每一张写着她名字的借阅卡后，都能找到沈淮序的名字。

这意味着她每次接过一本书后，他都会找来看。她依次把书放回原位，随即从一本书里抽出了一张借书卡，这张卡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