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麝烟环馥嗔闻肤(五)
业无障睡得极不安稳。
大腿根部剧痛无比,皮肉好似被割开了,可他却怎么都醒不过来,整个人的意识就像被一张大网罩住,他反复试图清醒又被迫跌入昏沉。
他凝滞片刻,最后直接用灵力强行逼停了自己的心跳,恐怖的濒死感终于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可下一秒,业无障就觉察到,他的房间里,有一个人。
业无障忙放松表情,装作熟睡,同时神识外放,不过他也没指望能查探到那人,毕竟整个山庄的人都被神力笼罩。但还好,此人的脚步和动作不算轻,他单凭耳力也能猜出此人的动作。
“他”似乎在检查他的房间,将每个角落都细细检查了一遍后,才打开门,离开了。
业无障确定房间中无任何声音后,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眼前模糊一片,大脑也还有些混沌,他直接盘腿打坐,运转起体内灵力,半刻钟后,业无障睁开眼,双眸已经清明如常。
他的目光,落在了刺疼的大腿。
业无障褪下衣衫,这才发现腿上绑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不像是处理伤口的绑法,似乎只是单纯为了不让鲜血渗出。
解开纱布,血淋淋的伤口映入眼帘,业无障看着腿上被粗粗割出的“芥子”二字,目光略显困惑,下一秒,他脑中闪过什么,将芥子空间中的东西全部取出。
最先闯进视线的,就是那张写满了潦草字迹的纸。
业无障一目三行地阅读之后,心情很是复杂。
不仅因为其中叙述有关“记忆清空”的内容过于匪夷所思,还有那让业无障完全无法忽视的,字迹间都透着激动的,“云云亲了我的额头!他说以后只亲我!还说下次要亲我嘴!”。
业无障看着那狂草的字迹,沉思半晌,最终选择相信其中内容。
他还不了解自己么,这种情况下都还记得将“云云亲了我的额头”这件事记下,除却他本人,业无障也实在想不到谁还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况且,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也太让人失望了了?说什么他也得信一回。
业无障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当下就打算先去找曲云伽,可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犹豫了少顷,选择了爬窗户。
门外肯定有人看守。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尽可能提高速度收敛气息,从远处看,只见二楼窗户被一阵微风吹开,下一秒,业无障就出现在了曲云伽房中。
看着床上同样凝眉昏睡的曲云伽,业无障对纸上之事愈发笃定,他思索片刻后,忍住笑,捏住了曲云伽的鼻子。
三分钟后,被憋醒的曲云伽,也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下意识开始了打坐调息。
等曲云伽终于清明,业无障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被措不及防扑倒在床上的曲云伽,双眸眨了眨,随即不自觉抚上身上人的脸颊,低声询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业无障语塞,无奈一笑:“云云,你真的不觉得有点不对劲么?”
曲云伽隐约觉得确实是哪里不太对,但业无障这样坐在他身上,就算真的哪里不对劲,他也无暇去想,满心满眼只有身上这个不知分寸的人。
“……你先起来。”
业无障装作没听见,直接拿出那张纸,摆到了曲云伽眼前。
曲云伽忍下躁动,逼自己定神,去看纸上内容。
看着看着,他眼神愈发严肃,但中间那句“云云亲了……”映入眼帘后,他脸腾一下就红了。
他一时激动,忘记了业无障还坐在身上,直接坐了起来,见业无障被自己顶得失去重心向后倾倒后,又急急伸手揽住了他的背。
如此,两人的姿势就更加密不可分了。
业无障也是小脸一红,硌得他忍不住扭了扭腰。
曲云伽青筋顿时暴起,呼吸都乱了,但他又不能直接将业无障丢开,只能绷着身体,哑声问:“此事……当真?”
过于亲密的动作让业无障的脑子也有些混乱了,他眼神迷蒙地眨了眨眼,好半晌才开口,叙述事情始末,不过他省略了伤口和芥子空间,只说是枕头下发现的纸。
可业无障根本不知道,此时他的声音……又多软,甜糯得要流下糖汁一般,荡在曲云伽耳边,将他薄得只剩一张纸的理智,浸泡得糜烂。
在业无障绵柔的语调中,曲云伽的瞳孔逐渐尖竖,脸侧鳞纹若隐若现,甚至两颗犬牙也一点点变得细长锋利,尖锐的一端,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业无障脆弱的脖颈,想……
……咬住他,注射毒液,拖回巢穴,日日,交.媾。
“……云云?”
曲云伽猛回神,锐利的毒牙瞬间缩回。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唇也还没来得及合上,他盯了满眼纯稚的业无障良久,最后颤着手,轻轻推了推他:“……先,下去。”
业无障红着脸老实爬下了床,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正事是办不成了。
等曲云伽将翻涌的蛇性压下后,业无障又一脸无辜的关切他:“云云,你还好么?”
曲云伽看都不敢看他,只垂着眼,道:“无碍……确实存在异常。”
不说别的,就单论他现在对于业无障聊胜于无的抵抗力,曲云伽也清楚意识到,自己真的失忆了。
记忆和时间可以凭空消失,但情感不会。
情感,会在那些消失的日夜里无声积攒,一点点冲刷曲云伽的理智,直到让他……一见业无障,便难以自制。
“如此……那我们此时去查探,她们应该措不及防。”曲云伽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见业无障发丝略有凌乱后,他也是难得地没有伸出手。
业无障欣然同意:“去纸上所说的那处工坊。”
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客栈,此时正值夜雾,可路上却依旧有不少人在抢收花瓣,套着隐蔽术的两人,并未被任何人察觉。
曲云伽看着那些淡紫色的花瓣,沉默片刻,出声:“此花名为馥华,花期……离我们进山那日,有一月时间。”
业无障惊诧:“也就是说,我们在这个山庄至少耽误了一个月时间了!”
曲云伽点头,业无障忍不住扼腕:“本想加快收复神器的进程,没想到急于求成,反而误了时间。”
“我们不慢。”
曲云伽不由出声安慰:“七神给了我们一年时间,现下已是第三件神器,只耗费了不到三个月,我们时间还很充足。”
业无障没应声,他倒不是担心七神给的时间不够,而是……忘生楼中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总是忍不住的想,是不是他们快一些,再快一些,死的人就能少一些,他们或许能赶在那些人陷入癫狂前,去阻止他们酿出惨祸……
“……我们快去看看工坊吧。”业无障闭目,压下思绪。
曲云伽颔首,带着业无障直接飞到了烟雾缭绕的工坊屋檐,浓香的烟雾熏得业无障眉头紧皱,没等他开口,一块蛇蜕就覆上了口鼻。
业无障看着曲云伽一脸认真地替自己系口罩,有些出神。
就算没有记忆,他也莫名觉得,这一幕发生过很多很多次了。
情感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就算没有时间,就算失去了记忆作为载体,也能仍然能够清晰地存在。
凄厉的惨叫声拉回了业无障的思绪,他眼神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