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货物
杜三良走出传送阵时,城隍庙外刚刚亮起晨光。
昏昏欲睡的小地精猛地起身,短短一段时间,它那三根竖起来的须发竟长得拖到了地上。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等城隍庙开门才能回来。”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杜三良在售卖区压下两张钞票,“给你省了施障眼法的灵气,别太感动。”
她屈指一弹小地精的脑袋,吓得小地精惊慌抱头:“不要摸我,你一摸我就长头发!”
它一溜烟蹿到大门边,跳起来挂到门锁上,靠自身的重量压开门:“你快走。”
杜三良笑出了声,又一弹小地精的脑袋,在小地精的尖叫中迈步出门。
她慢悠悠走到停车场,几个奇装异服的年轻男人正围在法拉利边高声大笑,为首的爆炸彩虹头对她吹口哨:“美女,这是你的车?”
杜三良拉开车门,分出一丝眼神扫过彩虹头过分消瘦的脸颊:“有问题?”
“你一个人?”彩虹头伸手搭上车门,神情亢奋,“不如带上我和你一起兜风,我对这附近都熟。”
“还是不了。”杜三良似笑非笑,“我急着回家看老公,他卧床不起,病情很严重啊。”
彩虹头和他的兄弟们吹哨起哄,彩虹头倾身倚靠车门,把头探到杜三良脸边:“什么病?真是可惜。”
“半身不遂。”杜三良在墨镜下微微眯眼,露出一个笑,“我打的。”
话音未落,她一脚踩下油门,抬手打个响指,正在发愣的彩虹头自动立正转身,一群都市非主流踢起正步,排队奔向警局。
“拒绝毒品,人人有责。”杜三良一挥手,“送你们去自首,不谢。”
*
日头高升,老宅的雕花铁门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阴影,杜三良停车向蹲在阴影里躲太阳的谢临风和花丽丽招一招手,笑了:“干什么呢?”
“杜司长!”花丽丽跳起来,“我们一直在等你!”
“有事?”杜三良接下蹦蹦跳跳的小黑球,分出一缕灵气探了探。
一夜过去,花丽丽已经恢复了大半。
“昨晚事情闹得太大,引来一帮媒体在后门蹲消息。”谢临风帮杜三良化出“沈娇柔”的脸,“我和丽丽怕你被拍到,特地在这等你。”
虽说杜三良也会简单的障眼法,但技术远不如专攻伪装的谢临风精湛,她由着谢临风帮她处理五官细节,眼见他顺手在“沈娇柔”脸侧划出一道抓痕。
“丽丽修改了秦家人的记忆,他们以为昨晚是唐富来的猎犬闯进了宴会厅,才造成那一场混乱。”
杜三良把从邢建国手里抢来的保心丸扔给谢临风:“恢复了几成?”
“起码六成。”谢临风摊手,“没到工伤标准,给老邢省钱了。”
他推开门,剩下的话传向杜三良耳边:“你被猎犬抓伤了脸,秦书凡为了救你受伤昏迷,记得别穿帮。”
“少夫人!”
门一开,柳妈就红着眼迎上来,抓起杜三良的手唠叨开了:“伤得重不重啊?哎呦,还在流血,老林!老林!”
林管家急急跑来,柳妈一把扯过他手里的酒精棉球,给杜三良清理起伤口:“千万别感染。”
“没关系的,柳阿姨。”杜三良放柔语调,“我已经让花医生帮忙处理过了。”
秦老太太坐在扶手椅上,难得没甩脸色,瞥一眼花丽丽,问:“她怎么样?”
“少夫人只受了轻伤。”花丽丽化出人形跟在杜三良身后,“老夫人不用担心。”
“书凡醒了吗?”杜三良尽职尽责地扮演起沈娇柔,“我……我想去看看他。”
林管家领着“沈娇柔”走到二楼,卧室门开着,还没等杜三良挤出悲伤的泪水,秦书凡淡然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杜三良:“……。”
居然这么快就醒了,人族小子的身体素质真不错。
她立刻低下头,用悲戚的声音代替没能流出的眼泪:“书凡,你好些了吗?”
秦书凡紧盯着她,长眉微微蹙起,眼底有一瞬的茫然。
很快,新的记忆覆盖了那些无端出现的碎片影像,秦书凡顿了顿,看向林管家:“林叔。”
“少爷。”
秦书凡的视线在“沈娇柔”脸侧伤口上停留一瞬:“唐家人来了吗?”
“唐老先生正在会客厅等候。”林管家道,“您……”
“我现在过去。”秦书凡道,“他们必须给沈小姐一个解释。”
他向“沈娇柔”微微颔首:“沈小姐,昨晚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杜三良依然娇羞地低着头:“我相信你,书凡。”
*
唐家老爷子今年七十有五,与秦老太太不同,老爷子过完七十大寿就放了权,把家族事业都交给后辈处理。
这回唐富来闯出天大的祸,老爷子不得不亲自出山收拾烂摊子,顺便把受惊不已的孙子领回家去。
还没等秦书凡落座,唐老爷子就笑着寒暄:“书凡,好久不见了。”
他紧紧握着秦书凡的手:“都长这么大了。”
“你上次见书凡还是在他的满月宴上。”秦老太太笑言,“转眼都过去三十年了。”
“唐老先生。”秦书凡拿出后辈的礼节回答。
“我们家富来不成器。”唐老爷子叹息着摇头,上来就直奔主题,“要是他有书凡一半的出息,我也不用急成这样。”
唐富来是唐家长孙,也是老爷子最爱的孙辈,秦书凡听出话中回护的意图,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您过誉了。”
果然,唐老爷子夸赞完一番,开始打感情牌:“我们富来年纪小,做事糊涂,书凡要是有空,就帮我多教教他。”
他笑呵呵地看向秦老太太,这是递出话,要把事情轻拿轻放。
秦老太太默然片刻,只问:“你刚刚看过富来了?他的伤好些没有?”
“没受大伤。”唐老爷子笑容不变,“就是吓狠了。”
“伤不重就该亲自道歉。”一团和气下,秦书凡冷淡的声音便显得分外突兀,“连让犯错的人出面都做不到,请问这就是唐家的诚意吗?”
唐老爷子脸色变了变:“……富来现在神志不清,等他恢复好,我一定让他上门道歉。”
秦书凡道:“不如就在周岁宴上当众向沈小姐道歉,人多有个见证,也能显出唐小少爷的诚心。”
唐老爷子脸色红了又白,秦老太太只能出来打圆场:“当时在你的婚礼上,富来特意带着一群朋友过来祝贺,两家到底是这么多年的交情,用不着闹成这样。”
唐老爷子松了口气,顺势保证隔日让唐富来登门道歉,秦书凡却恍惚一瞬,反问:“婚礼?”
尖锐的疼痛袭入脑海,秦书凡蹙起眉,不连贯的记忆仿若电视机闪烁的黑白雪花点,断断续续,有画面呼之欲出。
他莫名想起一双戏谑的眼睛,记忆片段转瞬而逝,如游鱼摆尾,只留下一点虚妄的涟漪。
那是谁?
疼痛不断增强,秦书凡陷入混乱的神思,嗡——振动的手机拉回他的意识。
“小梁。”他强忍痛意,接通电话,“什么事?”
“秦队。”小梁语气振奋,“案子有突破!”
手机那边有文件翻动的声音:“今早有几个吸毒人员自首,我们对比了几份口供,发现为这群吸毒者供货的上线,极有可能是我们正在追捕的新型毒品贩卖团伙。”
自从成功抓捕黑帽男子后,制造新型毒品的团伙就隐藏踪迹转入地下作案,侦查久久没有突破,新线索的出现确实至关重要。
秦书凡起身:“好,我现在过去。”
秦老太太用力一顿拐杖:“又要去做什么?”
秦书凡没有回答,头痛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微蹙剑眉,看一眼屏幕上的消息。
在会客厅一众人的目光中,他向唐老爷子轻轻点头。
“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唐老先生,唐富来涉嫌故意伤害他人,已经被警察传唤问话。有什么话,您可以去警局和他说。”
*
“秦队。”
小梁在办公区前迎上秦书凡,加快脚步汇报:“带头自首的人叫张鸣,男,二十五岁,无正当职业,以往有酗酒闹事的案底。”
“几名吸毒人员交待,‘货’是张鸣负责提供的,我们本想从张鸣嘴里问出供货者的信息,但他极其不配合讯问,甚至……”
秦书凡扣好风纪扣:“甚至?”
小梁皱起眉,隐约带怒:“对我们的同志十分不尊重。”
嫌疑人资料已经送到秦书凡案头,他拿起文件简单看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张鸣家里是开夜店的,生意做得大,就搭上了些关系,用一句有钱有权来形容不为过。这种人有恃无恐,警方越是疾言厉色,反而越让他生出反抗的心思,问不出有用的消息。
他推门走进讯问室,负责记录的警员王勤从电脑后站起来:“秦队。”
王勤人高马大,长得冷硬帅气,往那一站,立刻让对面的张鸣气势矮了三分。
张鸣见状,不满地扭动身体:“警官,快坐,别和我客气。”
秦书凡点头请王勤开始记录,自己在张鸣对面坐下。
门还没关,小梁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