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一路向南
火车车轮与铁轨摩擦出规律的哐当声,像是敲在人心上的慢节拍,裹着车厢里淡淡的消毒水与泡面混合的气息,载着李小丫一路向南。
她靠在软卧下铺的枕头上,身上盖着罗玉芬刚给她掖好的薄毯子,目光怔怔地落在车窗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倒退,先是省城熟悉的街道楼宇,渐渐变成成片的田野、错落的村庄,再往后,便是连绵的远山与开阔的天际。风贴着玻璃划过,留下浅浅的水痕,李小丫的眼神却没跟着风景走,思绪早已经飘回了那个她住了许久的医院病房。
那间不大的病房,白墙、白床、终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曾是她最恐惧又最熟悉的地方。刚住进医院时,她整日蜷缩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害怕那些冰冷的检查仪器,害怕打针吃药,更害怕自己这辈子都只能这样趴着,没法像别的孩子一样走路、奔跑。可日子久了,病房里也攒下了数不清的温暖。护士姐姐总是轻声细语给她换药,怕弄疼她,动作轻得像羽毛;同病房的老大娘,总会把家里带来的炒南瓜子偷偷塞给她,握着她的手说些暖心的家常;还有罗玉芬,日夜守在她身边,喂她吃饭,帮她擦身,陪她说话,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那些难熬的病痛时光,因为这些温柔,慢慢有了温度。
她想起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护士就会轻手轻脚进来量体温、换输液瓶,怕吵醒她,连拉窗帘的动作都放得极轻。寂静的病房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里,整个世界都安安静静,只有护士轻柔的脚步声,悄悄唤醒新的一天。想起康复训练室里,康复师扶着她一点点练习抬头、撑臂,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每次她累得趴在垫子上哭,康复师都不会催她,只会蹲下来递一杯温水,等她缓过来再继续。漫长枯燥的康复日子,就在一次次坚持与停歇之中,慢慢熬了过去。
想起病房外的小花园,春天开了迎春花,嫩黄的花枝爬满围栏,处处都是盎然的生机。她坐在轮椅上被推出去晒太阳,风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清新又治愈。老大娘还摘了一朵小黄花别在她的发间,笑着夸赞她像小太阳。那间病房,不仅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阳光的味道、零食的味道,还有这些陌生人给她的温暖味道,是她在省城最安稳的落脚处,是她与病痛抗争的小战场。如今真的离开了,连回头再看一眼都做不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心底被抽空了一块,满是化不开的不舍。
“丫丫,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罗玉芬坐在对面的铺位上,察觉到她的失神,连忙凑过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担忧。一路旅途颠簸,她时时刻刻都记挂着李小丫的身体,生怕小姑娘因为心绪低落,牵动了身上的旧疾。
李小丫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声音软软的:“罗阿姨,我没事,就是有点想病房了。”
罗玉芬的心一下子软了,伸手捋了捋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温声说道:“傻孩子,咱们去上海是为了更好地治病,等治好了病,咱们就再也不用住病房啦,到时候就能回家,能好好走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李小丫轻轻点了点头,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火车越开越快,离省城越来越远,也离那个装满她回忆的病房越来越远。她知道,这次离开,是为了奔赴新的希望,是为了告别过去的病痛,可心里那份对医院的留恋,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那里封存着她熬过的无数个难熬日夜,记录着每一份真挚的善意,也见证着她一点点战胜病痛、慢慢成长的全部痕迹,是她人生里一段难以磨灭的珍贵时光。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一旁的李主任只是安静坐着,手边放着一本从火车站报亭买来的旧杂志,偶尔翻上两页打发漫长的旅途时光,不多言语,也不打扰两个姑娘说话。软卧包厢的空间不大,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温暖的温度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列车员每隔一会儿会准时过来巡视,耐心问问旅客要不要开水、有没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帮忙,语气客气又温和,让枯燥的远行多了几分暖意。
罗玉芬细心地给李小丫倒了杯温水,水温不冷不热,刚好适合慢慢饮用。她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软面包,递到她手里,怕长途赶路让小姑娘饿着肚子。李小丫咬了一小口,面包软软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清甜的滋味缓缓在舌尖化开。她慢慢嚼着,听着车轮一成不变的哐当声响,纷乱惆怅的心绪,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罗玉芬看着她小口吃面包的乖巧模样,眼底漫起淡淡的怀念,轻声问:“丫丫,你还记得第一次在病房见我的时候吗?你那时候缩在被子里,连头都不敢抬,怯生生的模样,跟现在从容沉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李小丫愣了一下,往日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随即浅浅笑了,眼里泛起一点水光:“记得,罗阿姨那时候待人温和,说话声音轻轻的,不像别的护工阿姨那么严肃,我第一眼见到你,心里就觉得很安心。”
“那时候你最怕打针,护士一推着治疗车走进病房,你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掉眼泪。我只能蹲在床边,给你讲各种各样的小故事,一点点哄着你,才能让你慢慢平静下来。”罗玉芬也笑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