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梦羽
“若他不在,我岂不是理所当然地替代?”
赵云目光落向里屋,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吓呆了小姑娘。
一瞬走神后,苏兮连忙抬手。
“不许欺负兄长!”
苏兮的手小而凉,严严实实捂在赵云嘴上。她仰着脸,眼睛里既有惊惶,也有倔强。
赵云偏头避开她的手,几乎是用气音说:“若他待你好,我便不会说那话。哪儿有看着亲妹妹受欺负,不帮忙,还叫你忍着?这是当兄长做的事么?”
苏兮怔了怔,慢慢把手放下来。
“白日的事,你看见了?”
“……嗯。”
苏兮找不到话说,低下头,盯着自己脚上的粗布。
“兄长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兄长没错。”
赵云也不想惹得小姑娘这般,兄长在她心中格外重要,他的确不该说诋毁的话。
自来冷静自持的赵子龙,也有乱了分寸,说错话的时候。
“抱歉,是我说错了话。”赵云起身准备离开,“快睡吧,时辰不早了。”
“嗯。”
*
天蒙蒙亮时,苏兮便醒了,着手弄今日的早膳。
灶孔尚有余烬,她蹲下添了几根干柴。火苗窜起,暖意扑面。苏兮又从墙角布袋里舀了小半碗米,淘洗后倒进锅里,添上水,盖上木盖。
一切暂且顺利。
可没过多久,灶膛里的火忽然矮了下去。苏兮探头一看,刚才还好端端的柴火,竟像在水里泡过似的,滋滋冒着白烟,怎么都燃不起来。她换了一根干柴进去,火苗舔了两下,又灭了。再换一根,依旧如此。
“奇怪……昨夜没淋到雨啊?”
还没想明白,灶台上方悬着的竹簸箕忽然松了绳,整筐晒好的干菜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苏兮被盖了满头满脸,手忙脚乱地去捞掉在锅里的菜叶。手指刚碰到水面,铁锅边沿忽然裂了道缝。
“啊!锅!”
苏兮生怕把家里唯一的锅弄坏,急得眼圈泛红,四处找换盛的东西,转身时脚后跟不知被什么绊了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眼看额头就要磕上灶台棱角,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抓住她的后领,将她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一瞬,又落回地面。苏兮惊魂未定地回过头,正对上赵云浅笑着的脸。
“你……白日也能现身吗?”
赵云笑了笑,道:“我是活生生的人,当然能出现。”
其实苏兮是不信赵云昨夜的那套说辞,依旧当他是凭空出现的魂灵。
但眼下看来,是不得不信了。
“多谢——大哥哥。”
既然是活人,就不该以“你”相称。赵云看样子比自己年长不好,许是同兄长年纪相仿,叫大哥哥稳妥些。
“火势交给我,你弄些简单的。”
“没事儿,我来就行。”
赵云不顾劝阻,坐在灶孔前送进干柴,方才怎么也燃不起来的几根木头,顿时被蒸干了水汽似的,愈燃愈旺。
这下苏兮彻底看傻了。
“好厉害……”
赵云抬抬下颌示意,锅上的粥,道:“要糊了。”
苏兮回过神来,连忙取来木勺搅动。赵云始终呆在膳房,苏兮难得顺风顺水弄了一顿餐。就连兄长醒来发现膳房一切寻常,都愣了半晌。
“莫非是手或脚伤着了?”苏秦问。
苏兮摇头,张开双臂道:“完好无损!”
苏秦见苏兮笑得明朗,无奈抚摸妹妹的发顶道:“瞧把你高兴的,待会儿记得上山割些草回来,整日光着脚可不好走。”
“知道啦。”
在苏秦出现前离开的赵云躲在门外,目不转睛地观察这个看不出本性偏向哪一方的兄长。到底是真心待苏兮好,还是隐忍着假惺惺对她。
得出结论的赵云根本开心不起来。
苏秦对苏兮的关心是真的,担心她受伤也是真的。那些叫她忍着,最终弃她而去的行为,只能用胆小如鼠解释。
*
带了把镰刀,苏兮光着脚就兴高采烈地出门了。等进入山林,看不见家的位置时,赵云才可现身。强行拉着苏兮原地坐在,捧起小姑娘的脚,给缠绕上一层粗布。
“石头硌脚,先包上。”
“谢谢大哥哥。”
一高一矮的身影走在林间小路,穿出树林,视野豁然开朗。一条空旷的土坡向上延伸,尽头是一棵开得极为繁盛的花树。
“这是……梨花?”
两人站在树下,赵云惊叹眼前的壮观。几乎要遮天蔽日的树冠上,满是白色的花,簇拥着长满树干。
苏兮答道:“是山桃花。”
“白色的?”赵云微蹙眉。
桃花是偶有白色,可这般雪白如梨花,还是头一回见。
苏兮疑惑地歪头看向赵云,问:“哪有白色?不是桃粉色吗?大哥哥同我看到的色彩不同?”
这场梦里,既然自己能出现在苏兮小时候,那出现“见粉为白”的情况,也不足为奇。
“……或许是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翻过山头,发现一片野生稻田,赵云夺走苏兮手中的镰刀,着手开始割草。
“怎么翻山越岭来此割草?”赵云一面干活一面问坐在田埂边的小姑娘。
苏兮道:“村里也有,但……大家不许我碰。只好走远些来这儿,没人要,随我取多少都行。”
镰刀在赵云手里比在苏兮手中利落得多,一刀下去就是整整齐齐的一把。不一会儿便收割完毕。
附近没有人户,但不荒凉。绿意盎然的春意中,两人坐在田埂边吹着清风,苏兮编草鞋,赵云看她动作行云流水。
“大哥哥到底是做什么谋生的?挥刀的样子干脆,我还以为是一名武将呢。”
赵云顿了顿,道:“嗯,的确是武将。”
“当真习武?!”苏兮来了兴致,手上动作也停了,“那你打得过村口王屠户吗?他可有这么高——”
小姑娘起来,踮起脚尖把手高高举过头顶,比划出一个夸张的高度。
赵云唇角牵了牵:“若他欺负你,便能打得过。”
苏兮愣了一拍,随即噗嗤笑道:“他不敢欺负我。他怕我。”
“怕你?”
“怕染上我的霉运。”
小姑娘说得随意,甚至带了几分自嘲的笑意。赵云却笑不出来,眸光暗淡。
“一派胡言。”
苏兮眨了眨眼,没想到他接得这样重。她想打个哈哈带过去,可赵云那副神色让她觉得,打哈哈好像不太管用。
她低下头,重新开始编手里的草鞋,道:“其实也不算胡言。上回李婶家的鸡丢了,偏巧我那天从她门口经过。隔日鸡回来了,李婶反倒更笃信了,说是我把鸡引走又放回来的,是‘作祟’。”"
小姑娘咧嘴一笑。
“我这一生,大概除了兄长,不会有人想挨着我。一日两日还好,日子久了,会害怕、厌恶。这稻田也是我无意间走到这儿发现的。那之后,我常来,在山头多待一会儿再回去。若我在家,兄长做事容易出岔子。”
“一个人不孤独吗?”
“不呀。习惯了。”
说谎的小姑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若真习惯了,长大后为何会哭着说害怕孤身一人。
苏兮说这话时,手里的草茎刚好绕完最后一圈。她打了个结,把做工粗糙的鞋举到眼前端详,颇为满意。
“能穿就行,人不能太挑剔,对吧大哥哥。”
“嗯。”
赵云埋着头,把面容埋在阴影里,藏起情绪。
但还是被敏锐的小姑娘发觉。以为赵云是不想在此虚度光阴,苏兮快速穿上草鞋。
“我们走吧!山上还有好多好吃好玩儿,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