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周公子留步
想到这位神秘的‘二小姐’,周景渊的脸上冒出一丝笑意。
他心道等下次见面,就算不知道她的名字,也要问出她姓什么。
不然今日听到叶‘二’小姐想到她,明日再听到何‘二’小姐徐‘二’小姐什么的,也能想到她。
虽然自己不介意时时想起她,但两人认识许久,不知道她姓什么也说不过去。
她都知道自己姓周了呢。
周景渊撑着右手放在案上,手指虚握成拳挡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看到面前站着的三人,他又把话回到他们方才的话题上:“叶二小姐?上次在酒楼提起的那个叶威之女?鲜于峥,你夫人为何会想起她?”
五品官阶的女儿,就算是嫡女,配周朔这般皇室亲近的宗室世子,门第差距也有些悬殊。
鲜于峥的夫人花香浓,是官媒署掌事花夫人的女儿。花香浓如此,周景渊不由得怀疑这个花夫人的行事,会不会也如此没有章法。
周朔本打算先给自己寻个托词,再顺势将话头引到杨恒身上,反正杨恒这个倔驴,无论说什么,陛下也不会对他生气。
可对上周景渊对官媒署暗含探究的眼神,周朔抢先一步出声解释:
“不过是香浓随口说笑,与花夫人无关。那日我送芝麻饼去寻香浓,恰好撞见叶二小姐,听闻花夫人正为她挑选婚配,香浓便随口提了我,许是她孕期糊涂了。”
花香浓是周朔亲表妹,花夫人则是他的亲舅母。此时他称呼‘花夫人’,也是为了避嫌,不想让周景渊多心。
周景渊并未细想,“如此看来,那叶二小姐应当是品性温良之人。不过,”
他视线转向杨恒,话里藏着深意,对周朔和鲜于峥道:“还是别牵扯太多。”
看到他神色放缓,周朔顺势玩笑道:“那是。鲜于峥,你回去也和香浓提提,别乱点鸳鸯谱。”
鲜于峥就算再迟钝,此刻也品出几分异样,他不多辩驳,只应声:“臣记下了。”
全程沉默不语的杨恒这时上前一步行礼:“陛下,若无其他政事吩咐,臣先行告退。”
周景渊挥挥手,“去吧。周朔,你们也回去吧。”
目送三人步出殿门的背影,周景渊轻叹了一声,故作老成地感慨:“唉,他们这关系有够乱的。”
身侧内侍阿喜陪着讪笑附和。
待三人脚步声彻底走远,周景渊立刻转换神色,转身快步走入内室,催促道,“快快快,给朕换一身便服,今日该去胡同见见...孩子们了。”
...
怕被人瞧见议论,叶昕昕还是没有上前询问。
她在原地等了会,好在很快就看到了杨恒和周朔并肩,自宫门内走了出来。
有周朔在一旁,她不便现身,只得压低身形,远远跟在二人身后。
一路行至侧边车马停放处,二人各自登车,这才分道而行。周朔的马车驶离的瞬间,叶昕昕快步走向杨恒那辆马车。
杨恒身边随行小厮一眼认出她,连忙上前拉住马缰,语气惊诧:“叶二小姐?”
车厢内的杨恒闻声微顿,抬手掀开了车帘。
叶昕昕垂眸,朝车中人福身:“姐夫。”
此处是宫门口专属车马房,本就少有无关行人往来,此刻早过了朝臣出宫的时辰,周遭更是空空荡荡。
杨恒坐在车内,并未下车,“你专程在此等候,是在等我?”
叶昕昕点头,长话短说:“母亲今日已然与我摊牌,命我待在府中,安心待嫁。”
嫁到何地,就凭她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答案不言而喻。
杨恒闻言沉默一瞬,掩下心中苦涩,“上车吧。”
一旁候着的小厮立刻应声下车,麻利搬来踩凳。
叶昕昕提裙踏着踩凳,俯身踏入马车。
落座之后,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车外的动静。
狭小的车厢内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看杨恒端坐一侧,身姿挺拔端正,面上无半分意外,仿佛早料到叶夫人会出狠招,逼她俯首妥协。
想来杨府,也同时对杨恒施加了压力。
叶昕昕问道:“杨府,如何说?”
杨恒言简意赅:“他们拿小添玉的名牒威胁我。”
杨家一脉,宗族虽不旺盛,但各地大小宗亲加一起,也有近百人口。按族中规矩,若无变故,杨恒本是下一任家主。
家主不可无后嗣,早些日子父母以此要挟,杨恒不愿妥协,更是亲笔写下弃愿文书,表明无意承袭族权。
奈何杨家日渐衰败,同辈之中再无合适继承人选。
族老态度强硬,扬言他若执意不肯续弦诞下嫡子延续香火,便要将小添玉过继旁支,夺走亡妻留给他唯一的骨血。
长久以来他独力与全族僵持,可这般耗下去,终究难抵宗族重压。
叶昕昕背脊微直,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姐夫,咱们做一场交易吧。”
杨恒微抬眼,静待她接下来的话。
“我嫁入杨府。往后我会好好照料小添玉,并打理杨府内务,安分守己,绝不插手你的私事,仕途与交际。
我只有两个要求。其一,不过官府文书,我不想占姐姐的名分。
其二,婚礼不宴请,你我只是契约,往后但凡时机成熟,风波落幕,我还是要离开的,这样更方便你我。”
这两条约定,都需借杨恒的周旋才能办妥。
杨恒道:“你想的过于简单,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照顾小添玉的续弦。”
而是为杨家生下继承人的续弦。
叶昕昕早想过此事。
“你和陛下情同手足,求一个外派的名额应该很容易吧。朝中规定外派官员为期三年,届时我们一同离开,三年,足够你寻一个合适的孤儿了。”
杨恒静静凝视她片刻。
年纪轻轻,却有着远超常人的冷静沉稳,身陷绝境依旧不慌不乱,行事大胆,出手利落,步步为营,为自己谋求生路。
他从前是小瞧她了。
杨恒认真地思索叶昕昕的话,良久之后,点了头:“可以。”
叶昕昕悬了一日的心,此刻终于彻底落地。
她朝外对着车夫道:“我的马车停在锦绣街,请把我放到那里。”
说完她回头看着杨恒,平静地道:“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