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可以输，但不能被轻视
纪拂光舌尖抵了抵腮，她道：“李家有几个孩子？不是说李家少爷三年前死了么？”
“那是二少爷，拢共两位。”李无骨道。
卫楚眼风扫过不知何时悄然倚在门侧的施瑾川，她无视他，催李无骨继续说下去。
李无骨双手紧张地互抠，瞧着胆小极了，措辞许久，他磕巴着说完了他知道的狐狸的事情。
“它不知在哪日忽然出现，最初是二少爷，他忽然很兴奋地给我炫耀，说他夜里常会佳人，貌美温顺，是个修道的仙子……”
卫楚和纪拂光对视一眼，默契地翻了个白眼。
“没多久，二少爷就死了，我，我被老爷问过二少爷是不是总去冶游，然后便不了了之，回去过了几个月，我便遇到了这只狐狸，它说，只要我给予些许精气助它修炼，便让我，长生不老，长生不老……”
没说完，李无骨就缩成一团，莫名淌了满脸的泪，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陷入梦魇之中，喃喃哭诉。
“我没想过长生不老，那妖可怖恶心至极！谁稀罕！我只想和娘在一起，她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宁可和娘一起死掉，呜呜，娘，娘。”
他仿佛癔症般，死死抓着发丝，开始撕扯，涕泗横流喊着娘，情绪太激烈激得他不由得干呕起来，面目狰狞狼狈，说不清的可怜。
纪拂光看着他栽倒在地上，眼泪横淌过鼻梁，在地上绽开几朵花，却又呵哧呵哧痴狂地笑。
她无动于衷，转头道：“白头人，你看着他，卫楚，我们出来聊聊。”
丁蕴：“……”
卫楚拍拍他肩膀，捂着胸口跟在纪拂光身后出了门，再度无视靠在旁边的施瑾川。
施瑾川无奈，自觉跟了过去。
三足鼎立，一时静默。
“你认为他的话几分真几分假？”纪拂光表情冷漠道。
“好问题，你也觉得他没说实话？”
卫楚微转身，不去看屋内抽搐抖动的匍匐人影，她揉了揉眉梢，说道：“一群陌生人闯进我家，即便我恨臭狐狸至死，但是家中私事，我不会轻易告知外人。既清楚狐狸与鬼都暂时退却，他为何不找奚夫人求证？这不符情理。”
纪拂光摊手，告诉她一件事：“我把他抓过来，一路警告他不许乱动，飞到这院子就发现人吓晕了，你到时他才醒不久。”
“那方才他还是没有提见李家人，包括从他的表述可以看出李家人不太在乎他，白日奚夫人没提到他，她身边的侍女也没有提醒，并且他的院子很偏僻。李无骨情绪爆发的很突兀，神志模糊，我想他对李家的情感偏向负面。”
施瑾川拆解卫楚的话，把自己认为的逻辑先行塞进去，再提出一个意见，“他的屋子我们要再去探查一遍，来佐证李无骨在李家的分量，以及找找别的线索。”
“还有李太守，”卫楚道：“这厮是怕鬼才躲在外面不回来的吧？李家死了那么多人，他还活着，若是臭狐狸和鬼和李家之间有仇，杀了他不是最干脆利落的事吗？”
何至于纠缠十几年，一个一个杀偏门。
纪拂光道：“眼下看这一家子都不无辜，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奚夫人告诉我们的有限。”
她这么说，手指却搭在腰间的系带上摩挲，眸光轻佻转向卫楚，隔着月晕朦胧地望着她，只差点明。
施瑾川嘴角极轻地翘了下，跟着看向卫楚。
卫楚瞟他们两眼，从鼻腔哼出笑音，她嘴角一撇，“在这里等我呢，我说你们一个两个黑心的货，好似傻不愣登没发现异常，原在考校我。”
“奚夫人不似表面无辜，她喝的茶和我们喝的是同一种，准确说，是院子里喝的那一杯。我瞧见是一壶沏的，那个茶壶，我就算不识货，也不瞎，看得出大小，想一次倒满四杯，怎么着都得续一两次水，结果那茶喝的我舌头都涩了。”
“那奚夫人喝的那杯该有多苦？若是她受鬼哭折磨，夜不能寐，何至于喝这样的茶，反其道而行之？不像。那她提神做什么？”
卫楚说完，纪拂光看一眼施瑾川，“你觉得呢？”
施瑾川垂眸，“狐妖和鬼之间有什么联系，鬼身上带有的邪祟气息从何而来，暗地会不会还有一只邪祟，李家和这些妖邪如何能对峙数十年？”
所谈种种，被笼到一处，发出四声叩问，又被人打下最关键的一击鼓响。
“咱们四个半吊子能包圆这些妖魔鬼怪不?”
卫楚诚恳道，她口气颇为乐观，想起什么，忙从罗袋里拿出半只颜色鲜艳如活时的断尾，“这是臭狐狸逃生留下的断尾，你做个气息的分析，我嗅到了很复杂的味道。”
谈及正事，虽然卫楚对施瑾川有情绪，但还是把东西递给他，让他好好占卜和研究。
纪拂光抬抬下颌，问道：“你俩怎么打的？”
“我和他？没打架。”
卫楚说到一半，忽然明白纪拂光的话意，说完这句便很自然地转了话音。
“那只狐狸虽说嘴欠，可它确实不想和我起冲突，若是它全力以赴，我或许会重伤。”
悄然弯唇的少年又将唇角抛弃，他停手要看她，被立即到来的一句话钉在原地。
卫楚脚踢踢他脚边，平声道：“快干你的活儿。”
施瑾川无计可施，他无声叹气，什么都没说，默默将脚碰回去示意自己很清楚。
纪拂光眼珠一转，懒得瞧施瑾川，她以眼作手将卫楚查看了一遍，知情识趣，没问显而易见的打斗发展，总归人好好站在眼跟前了。
纪拂光道：“一山不容二虎，这只狐狸若是同鬼不是一伙，不说斗法，也该避开对方作妖的时间，狐妖吸食精气并不挑剔日月时分呐。”
“这要问问你们见到的鬼是什么情况了。”卫楚问道。
“我和你分开后前往另一个方向，半途遇到施瑾川和丁蕴同鬼斗的正酣，它浑身湿透，水藻般的湿发盖了整个头颅，残破到看得见白骨，怨气冲天，出招攻击人时不见神智，只有反击的本能，我打了一阵，它似乎受到感召，瞬间消散了。”
纪拂光简练地说完，突然眉头拧成乱麻，“等等，它是不是露了脸？”察觉到不对劲，记忆疯狂翻动，“不对不对不对！”
纪拂光语气霎时严肃，语气重若千钧，她屏气回想那一段的记忆，大声喊施瑾川。
“你记得它的脸吗？我明明看到了，我记得它走之前我看见了！”
卫楚被气氛感染，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