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大战
拥挤的小路浩浩荡荡塞满了人,修宁望过去,为首的秃头没穿校服,黑色背心露出花臂,一看就是混混,但却腰板笔直,训练有素似的。
左边跟着的是个黄头发的男生,穿着职高的校服,眼睛狭长,看起来有些阴郁,没骨头似的。
修宁唯一认识的,便是秃头右手边的红毛,他今天没穿校服,一身黑色运动服,那看好戏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陌生。
修宁紧张地看着温彻。
他还半蹲在修宁眼前,语气已经不似那般温柔,眼神睥睨带笑,“看来你在监狱里过的不错,人都板正多了。”
陈威也不在意,松垮的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老朋友叙旧一般向他展示自己,“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兵哥哥那味儿?”
他朝修宁扬眉,很轻佻的语气,“喜欢这样的吗,妹妹?”
温彻眯了眯眼,勾起的唇角带着冰碴儿。
修宁明白过来,原来这就是当年温彻亲手送进去的大威哥。
他竟然回来了。所以今天这出,是要报复温彻吗?
修宁脸上的泪已经风干,水汪汪的眼睛打量着那群妖魔鬼怪,估摸着有二十个人,即便温彻身手好,但双拳难敌四手,怎么着都要吃亏。
她紧张地攥住温彻的衣袖,小声说:“他们人多,你快跑吧。”
温彻动了动,倒是没什么紧张感,反而好笑地说,“跑什么,我得先送你去医院。”
他是不是傻呀,他要是不跑的话,他就要先进医院了,修宁着急了,“我自己也可以去的,你先快跑呀。”
两个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耳语着,陈威被关了几年早忘了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此刻看着人家你侬我侬的瞬间黑了脸,他瞧着那小姑娘长得倒是真不错,怎么就瞎了眼看上温彻了呢。
他笑道:“妹妹,一会儿你的温彻哥哥就要被我打得满地找牙了,要不你考虑考虑,往后跟我,哥哥保证对你好。”
掀起一阵哄笑,后面的混混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程叙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威哥,男人的事,别波及女生。”
陈威管什么男的女的,盯程叙一眼,笑道:“老子非要波及呢?”
程叙沉了沉,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似乎事情要朝着他无法控制的局面发展,他发音发涩,“我们说好——”
“说好帮你揍温彻,那是因为老子和他也有仇,”陈威不在乎地笑,“顺手捡个妹妹玩玩,关你屁事?你以为老子冲冠一怒是为你?真当老子傻叉给你当刀使呢?”
一旁的黄毛扒拉扒拉头发,缓慢地笑,像是恶作剧得逞似的得意。
修宁不是傻子,这一番话她已经明白程叙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怒气翻涌,但比起这个,更多的是害怕和担心,她不安的抓着温彻的衣袖,语气自责,“是因为我……”
“不是,”温彻哄她,“我抱你去那边,等等我好吗,一会儿带你去医院。”
他越是温柔,修宁越是想哭。
她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吧哒吧哒的往下掉,温彻用校服衣袖帮她擦了下,打横将人抱起,冲着陈威说,“小姑娘胆小,看不了打架,我先送她出去,等会儿过来。”
陈威佯装绅士,做了个请的姿势。
附中就这么大,就算那小姑娘今天跑了,后天陈威还是找得到她,何况她腿伤成那样,想跑也很困难。
他眯了眯眼,像毒蛇吐信一样舔唇,目光死死粘在修宁身上。
程叙心沉到谷底,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引子,即便他不找大威,大威也会养精蓄锐好来找温彻,因为他们本就有仇,而大威之所以假意接纳他,不过是看中了他的钱,可以肆无忌惮的带他们吃喝玩乐。
程叙自嘲地扯起嘴角,原来他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挥金如土的冤大头。
程叙看着拐角处消失的两道身影,忽然想起温彻说过的话。
他似乎也没说错,方才看到两个人亲密耳语,程叙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唯一执着的便是想踩上温彻不可一世的脸,让他被迫在他面前低头。
可从他们出现开始,温彻和修宁甚至都没分给过他一个目光,仿佛看不见他一般。即便是站在对立面,他也不够资格成为需要他们谨慎对待的敌人。
而温彻,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心思安抚修宁,照顾她的情绪。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
原来这样才是真的喜欢。
程叙低垂着眉眼,忽而就笑了。
程叙啊程叙,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怜的人,又可怜又可笑。
温彻将修宁抱到巷子拐角后,将她安置在干净的台阶上,这里看不到那头发生的事,再往前五十米便是主路,温彻会尽量帮她拖延时间,足够她安全回家。
他低下头轻声嘱咐,“你扶着墙慢慢往外走,不要急,进了主路第一家店就去找人借电话联系你爸妈,你这个伤口要赶紧上药,虽然不深,但是天气热起来很容易感染,知道吗?”
修宁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拼命摇头,“我走不了,你送我,我们一起走,不然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
温彻急了,“上次分班打赌你欠我一个愿望,我要你现在去找人找电话,然后安全的回家。”
修宁崩溃的看着他,眼睛红彤彤的,就是不肯动。
温彻安抚地摸她的头,“快去,你打电话也可以帮我找救兵对不对?晚一点我被打死了怎么办?”
修宁终于动了动,对面有二十个人,温彻只有一个,她还是害怕的,她怕到连后果都不敢仔细去想。
他想起她方才的话,弯腰平视着她的眼睛,柔声说:“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原因,我都不会不想理你。”
修宁心跳一滞,心底泛起甜意,更多的是柔软的酸涩。
“哥们儿!还调情呐,差不多得了,赶紧吧!”黄毛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口,朗声道。
修宁被突如其来的尖细嗓音吓了一跳,温彻拍拍她的背安抚,眼神示意她往出走,随即起身。
修宁一把拉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小声威胁,“你要是敢受伤,我绝不放过你!”
温彻垂下眼眸,满心温柔。
“知道了。”
黄毛看着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暧昧的笑笑,从他的角度看去,两个人像是在接吻,他也许久没碰过女生,心里痒痒,别开眼往回走去。
陈威略有些不耐烦,“老张,他干嘛呢?”
老张嘿嘿一笑,“亲嘴呢。他们附中说是省重点,我看这些好学生放荡起来可比咱们带劲,那亲的,难舍难分啊!”
陈威觉得心底有团小火苗蹭蹭来回窜,他咧开嘴朝拐角那头看,“等会儿弄完男的,就去弄女的。”
老张觉得不太好,毕竟他也不是找不着正经女朋友,但闻言也没拒绝,反正他不是主犯,顺带着摸两把看两眼应该也没啥。
程叙冷言提醒,“威哥,你还在缓刑期,闹大了吃亏的是你自己。”
陈威敛了笑,凝眉看着他,忽而明白什么,故意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妞不是一般的漂亮,为了她再进去也没啥,老子就当回家了。”
言罢,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程叙面如土色,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与虎谋皮是什么意思,他低估了大威哥,他现在的人生已经与亡命之徒无异,没有什么限制的住他。
即便程叙讨厌温彻,可也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他从没想过真对他怎么样,何况眼下恐怕要牵连修宁,那样纯粹活泼的修宁,程叙不愿再想下去,后悔和愧疚远不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他攥紧拳头,整个人却陷入巨大的无力。
温彻已经走过来,程叙苍白着脸看向他,而他仍旧没看他一眼,那模样如同是草原上伺机而动的孤狼,冷冽的、摄人的。
原来那天在小巷里,温彻并没有和他动真格的,原来他对待真正棘手的对手,是这样的表情。
程叙有些脱力,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感,始终没有被看到的自卑感交错袭来。
他笑出声。
起初只是低缓的笑,后来变成急促的放声大笑。
陈威本打算先礼后兵,语言交锋两个回合再动手。
刚一张口便被程叙的笑声引过了注意力。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程叙。
老张更是表情古怪,“笑啥呢,傻缺吧?”
陈威:“你他妈没吃药?”
程叙摇摇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笑,他怎么会这么好笑,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他自己更好笑的笑话。
大概是他的笑得太诡异,在场人毫无动作满脸懵逼地看着他,大家对精神失常的人都格外有耐心。
连温彻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古怪。
程叙踉跄几步,笑够了,不动声色走到陈威对立面。
“你说你这个不孝子,刚一出来就惹事,你把你老爸放在哪儿!”
“?”
笑了半天就为了这么句疯话,陈威不耐烦,“傻逼,你他妈鬼附身了吧?滚一边去,别耽误我正事。”
程叙唇角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