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小女官这句话一出口,正堂里几个人都停了动作。
裴掌事伸手:“拿来。”
小女官把帖子递上去。
苏纾坐在案后,手指还拿着那只大金钗。
裴掌事拆开帖子,只看了两行,眉心松了些。
卢轻蘅没忍住,小声问:“是催婚吗?”
“不是。”裴掌事把帖子放到案上,“王府长史递帖,说已知苏姑娘奉旨暂留女官署,不敢扰宫中公务。只按旧约问苏姑娘安否。”
苏纾抬头:“就问我人还活着没?”
裴掌事看她一眼,苏纾立刻改口:“我是说,只问安?”
“只问安。”裴掌事道,“若方便,请你回一封平安信。”
卢轻蘅先松了一口气:“那还好。”
谢含章看她一眼:“好在哪儿?”
卢轻蘅被问住:“不是没催婚吗?”
“没催,才难回。”
苏纾看着那封帖子。字写得端正,落款是镇北王府长史季长缨。措辞短,句句都留了余地,没有半个字提婚期,也没有半个字问陛下为什么留人。
这比苏家那位叔父体面多了。
苏纾沉默片刻:“镇北王府……一直这么讲规矩?”
卢轻蘅笑着揶揄她:“你真不记得了?”
苏纾按住太阳穴:“啊,头好痛。”
卢轻蘅看看裴掌事,见裴掌事没拦,才说:“王府是讲规矩的。先帝赐婚后,这桩婚约挂了几年,王府没催过你,也没仗势来女官署要人。”
谢含章补了一句:“镇北王常年在边关,府中事务多由长史经手。季长缨这个人,最重礼法。帖子经礼部转来,便是不想让人说王府私下逼你。”
苏纾抓住重点:“镇北王本人呢?”
卢轻蘅眼睛一下亮了。
卢轻蘅赶紧往她身边挪了一点,说:“镇北王沈清,先帝亲封的异姓王。不是那种闲散王爷,人家是真的带兵打出来的。”
“功臣?”
“当然。”卢轻蘅道,“听说北境那边前几年乱得很,是镇北王把几处关隘重新收回来的。朝中老臣提起他,都要客气三分。”
苏纾慢慢点头。
功臣,有兵权,守礼,看起来名声还不错。
这桩婚约,单看表面,竟然还真不算坑。镇北王是功臣,婚约有先帝旨意,这桩婚事暂时能挡她一挡。
可秦临如果真想报复她呢?
他现在可是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
当年提完分手他就消失了,她想,他大概是真的被她伤到了。
卢轻蘅见她不说话,问:“你是不是又头疼了?”
苏纾抬头:“有点。”
裴掌事把帖子合上:“先回帖。”
苏纾点头:“好。”
她刚拿起笔,谢含章已经伸手,把笔从她手里抽走。
“我写一遍,你照着誊。”
苏纾坐在旁边,她今天已经在字上丢过一次人,暂时不想再给镇北王府送惊喜。
裴掌事念,谢含章写。
“承王府问安,苏纾奉旨暂留女官署,起居如常。婚期诸事,仍候礼部回示。谨此回闻。”
短短几句,苏纾看了一遍,诚心道:“裴掌事,你这个话术很好。”
裴掌事看她:“话术?”
苏纾改口:“措辞。”
卢轻蘅已经习惯她今天嘴里冒怪词了,反倒认真点头:“确实好。问什么答什么,多一句都不给。”
谢含章把纸推给苏纾:“照着写,别缺笔。”
苏纾这次写得极慢。每一笔都照着谢含章的样子来。
谢含章检查完,勉强道:“能送。”
苏纾松了口气。
王府回帖封好,经礼部转出。裴掌事让人另起一页留档,没再让苏纾动笔。
苏纾坐在案后,看着那封帖子被人捧走,心里那点盘算也跟着成形——不能立刻回苏家,不能轻易得罪镇北王府,更不能惹怒秦临。
她正在心里排风险,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内侍站在门外,向裴掌事行礼。
“陛下问,苏校书回署后,头可还疼?”
苏纾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内侍道:“陛下还问,苏校书若仍头疼,可还记得从前头疼时吃什么药?”
正堂里几个人都停了手。
卢轻蘅小声道:“这话问得怪,太医署的药,苏纾从前也未必认得全。”
苏纾当然记得,她以前头痛就吃布洛芬。问题是,她总不能回皇帝一句:陛下,给我来两粒布洛芬。
她把茶盏放下。
“臣不记得了。”
内侍又道:“陛下还说,苏校书若仍想不起来,亥时可到前廊回话。若身子实在不适,明日也可。”
内侍传完话,向裴掌事一礼,便退了出去。
正堂里却还没人动。
裴掌事看向众人:“陛下问话,不许外传。今日王府回帖照旧存档,旧学典册明日再清。苏校书身子不适,先回直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