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伴读
李昭五岁了……
五岁的李昭在上书房已经读了一年多的书，字认了不少，能磕磕绊绊地读些简单的文章，谢学士夸她聪慧，李承珩听了，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多给李昭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菜。
可张福发现，李昭最近不太高兴。
小公主以前每天从书房回来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谁答对了先生的问题，谁又被罚了抄书，谁带了新玩意儿来。可这阵子她回来话少了，坐在西偏殿里摆弄玩具，摆着摆着就发呆。张福问她怎么了，她摇头不说。问急了，她就说“没事”。
张福琢磨了好几天，终于琢磨出点门道。上书房里五个孩子，她那些皇兄皇弟们，各有各的圈子，各有各的伴，她没有。
张福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李承珩，李承珩正在批折子，听完之后笔顿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把昭儿叫来。”
李昭来了，爬上李承珩的膝头坐着。李承珩低头看着她，小东西脸上没什么精神，两只手攥着他的袖子，玩着上面的盘扣。
“昭儿，想不想要伴读？”
李昭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伴读是什么？”
“就是陪你一起读书的人，跟你差不多大，天天在上书房陪你，下课了也可以一起玩。”
李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你自己挑。”
“挑几个？”
李承珩想了想，说：“两个。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陪你读书，女孩陪你玩。”
李昭从他膝上蹦下来，原地跳了两下，高兴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她跑过去抱住张福的腿，又跑回来抱住李承珩的胳膊，嘴里喊着“父皇最好了”。李承珩被她晃得拿不住笔，只好把笔搁下，把她重新捞回膝上。
“挑谁，你自己定，但有一条，挑定了就不许换。”
李昭使劲点头，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她认识的人不多，上书房里那几个皇子是哥哥，不算伴读。御花园里碰见过几个大臣家的孩子，但都是远远看一眼，没说过话，她想了好一会儿，又问：“父皇，女孩也能来上书房吗？”
“能，朕让谢学士单独给你加一课，女孩跟你一起上。”
李昭满意了，开始认真琢磨要挑谁。
消息传出去，前朝后宫都动了。
陛下要给九公主选伴读，两个，一男一女。这个信号太明显了，九公主是什么人？是陛下亲自抚养、住在养心殿、玉牒不写生母、满月宴比皇子还隆重的公主。给她当伴读，等于把自己的孩子送到陛下眼皮子底下，这是天大的机会。
最先动的是沈家，沈廷之有个孙子，叫沈明砚，七岁，在族学里读书，聪明伶俐。沈家还有一个孙女，叫沈明玉，六岁，跟着祖母学规矩，文静乖巧。沈清漪让人把两个孩子的功课都送了一份到养心殿，说是给九公主做个参考。李承珩翻了翻，字写得不错，放在了一旁。
柳家也动了，柳云嫣从西北族里挑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叫柳承泽，八岁，是柳擎苍的远房侄子，刚跟着商队进京。一个女孩叫柳云英，七岁，是柳家旁支的女儿，会骑马，性子爽利，柳云嫣把人接进宫里住着，说是来探亲，实际上就是给李昭看的。
苏家那边，德妃苏婉清没送人来。她太清楚了，李承珩给李昭选伴读，选的不只是玩伴，更是将来的人脉。苏家是清流，子弟都在读书科举，硬塞进来反而落了下乘，她给李昭送了一套文房四宝，是苏家自制的墨和笔，没有多说什么。
陈家最直接，陈月娥的娘家兄弟陈万金亲自进了一趟京，带了一箱子江南的好玩意儿，还带了族里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叫陈砚，七岁，一个女孩叫陈笙，六岁，陈万金说让孩子见见世面，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谁都看得出来。
前朝那边，几个大臣也各自递了折子，有的推荐自家的孩子，有的推荐亲戚家的，理由都差不多……聪明、懂事、年纪相当，李承珩把折子都留中不发，说让九公主自己挑。
李昭那几天高兴坏了，她每天从书房回来就趴在养心殿的案上，翻那些送来的名册和功课。她不看家世，不看背景，只看两样——男孩看字写得顺不顺眼，女孩看画像上笑不笑。张福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陛下费尽心思布的局，九公主就按这个挑。
翻了好几天，李昭挑出来四个。男孩两个：沈明砚，字写得最好，画像上抿着嘴，看起来很认真；周衍，是江南一个县令的儿子，六岁，画像上瘦瘦的，抱着一本书，李昭觉得他看起来可怜，女孩两个：沈明玉，画像上安安静静的，眉眼温柔；陈笙，画像上咧着嘴笑，手里拿着一朵花，李昭觉得她笑得好看。
李承珩看了这四个，没表态，他把赵七叫来，把四家的底细查了个清清楚楚。
沈明砚和沈明玉是亲兄妹，沈家旁支，父亲在翰林院做编修，为人清正，没什么问题，周衍，江南县令之子，父亲在任上有些口碑，家世最普通，也最干净，陈笙，陈家的旁支，父亲在江南管着盐运，家底厚，但没什么实权。
李承珩想了两天。第三天晚上，他把李昭叫到跟前，问她：“你挑好了？”
“挑好了。”李昭指着名册上的名字，“男孩我要这个，女孩我要这个。”
她指了周衍和陈笙。
“为什么？”
“周衍抱着一本书，他喜欢看书。我也喜欢看书，陈笙笑得好看，她手里有花，她肯定喜欢花，我也喜欢花。”
李承珩看着她，没说话。周衍是他心里最中意的一个。家世干净，没有盘根错节的背景，父亲是个小小的县令，翻不出什么浪。陈笙虽然姓陈，但只是旁支，父亲管盐运，手伸不到京城来，这两个孩子放在李昭身边，不会牵扯到任何一方的势力，反而能给李昭攒下第一份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好。就他们两个。”
消息传出去，几家欢喜几家愁，沈家和柳家都没被选上，面上不显，心里各自嘀咕，陈家倒没什么反应，陈月娥本来就没指望能选中，送东西不过是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