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阿瑞拉小姐,该起床了。”
轻柔的呼唤钻进耳膜,时鸢的心脏骤然紧缩,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是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和璀璨的水晶吊灯,若有若无的松香味萦绕在鼻间,却让人喘不过气。
她惶恐地环视四周:“这、这是哪儿?”
侍女面带微笑,耐心回应:“小姐,您在说什么?这里是您的寝宫啊。”
“不可能,不可能!”时鸢不可置信地摇头,“我明明已经回去了,怎么会还在这儿?”
“您以为您真的能离开这里吗?”侍女声音依旧温柔,却不带一丝感情:“您的灵魂本就属于欧尼亚,不管您逃到哪儿,终究都会回到这里。”
她俯下身,在时鸢耳边轻声说道:“阿瑞拉小姐,您逃不掉的。”
“!!!”
时鸢混身汗毛倒竖,触电般“腾”一下坐起。
身下的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瞬间划破了教室的宁静。
“时鸢!”
一声厉喝将她拽回现实,她惊魂未定地循声望去,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怒目圆睁,眉心拧成了死结。
“你上课睡觉也就算了,怎么还扰乱课堂纪律?!”
数学老师是个挺严厉的小老头,即便在这所学校工作了十几年,依旧没有适应这里懒散的学校氛围。每次看到上课打瞌睡开小差的同学都要点名批评一番,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时鸢不是第一次被他点名了,熟练地低下头诚恳道歉:“老师,对不起。”
老师这才哼了一声,推了推眼镜:“好了,继续上课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趁他在黑板上写公式的间隙,前排的顾荞巧担忧地转过头,压低声音问她:“鸢鸢,你没事吧?”
“没事。”时鸢胡乱抽了张纸巾,擦拭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又是这个梦。
自从回到现实世界,她本以为能彻底告别欧尼亚的一切,安稳度日。可自从那个名叫黎安的转学生出现后,同样的噩梦已经连续几天如影随形,每次都在她最松懈的时候将她惊醒。
她心烦意乱地别过头,瞥向斜后方。
过去的一个星期,她一直对黎安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明里暗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以她对艾德里安的了解,这家伙的狂妄自大、傲慢无礼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伪装不了太久。
可偏偏这回,他十分沉得住气。一个星期过去,他却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依然完美地保持着温和有礼的模样。
加上那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不仅老师对他赞赏有加,班里的同学也迅速接纳了他。
顾荞巧虽然面上对他故作冷淡,私下里却不止一次旁敲侧击地重复那个让时鸢火大的问题:会不会是她多心了?万一黎安真的不是艾德里安呢?
简直烦死了。
一直低头记笔记的黎安似乎察觉到时鸢的目光,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朝她笑了一下,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明明就是罪魁祸首,还装得那么无辜,好像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时鸢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立刻没好气把头转回来,幅度太大,差点把睡得僵硬的脖子给扭了。
她抓起笔,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个手持长剑的火柴人,并狠狠在他脸上打了个红叉。
看来,被动的等待是无法让这家伙露出马脚的。
或许是时候主动出击,撕开他伪装的面具了。
顾荞巧是美术生,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就去画室参加集训了。
时鸢一个人去了食堂。
午休时间接近尾声,食堂里的人潮逐渐退去。她早就吃完了午饭,却一直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等了半天,终于看到姗姗来迟的黎安走进食堂里。
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到了打饭窗口。
食堂阿姨一见到黎安,脸上立刻乐开了花:“同学,你今天又是那么晚才来啊?菜都快没了,不过我特地给你留了一份。”
黎安礼貌应声:“谢谢阿姨。刚刚有点事,耽搁了。”
打完饭,他找了个无人的角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用餐。
时鸢耐着性子等他吃完,看到他起身端着空餐盘往回收处走,立刻“唰”地一下站起来,迎着他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找准角度,肩膀狠狠撞上他的手臂。
他胳膊一歪,不锈钢餐盘“哗啦”掉落在地,残羹剩菜顷刻间泼了他一身。
在欧尼亚,谁都知道艾德里安·诺森是个极度注重仪容的完美主义者。除了必要的训练和战斗,他绝不允许自己身上有一丝污秽。
果不其然,黎安浑身一滞,低头看着衣摆处不停往下滴淌的汤汁,表情有点僵硬。
“哎呀,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时鸢双手插兜,嘴上说着抱歉的话,语气里却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黎安抬头看她,只短短一瞬,脸上那一丝冷意已经尽数敛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带着歉意的笑:“该道歉的是我,刚刚我走神了,没看清路。你没事吧?有没有被烫到?”
还演上瘾了是吧?
时鸢揶揄地笑了笑:“艾德里安,都那么多天了,居然还能装得那么卖力。比起骑士团长,你好像更适合去马戏团当头牌。”
黎安眉心一皱,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时鸢同学,我真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时鸢翻了个白眼,刚想再嘲讽几句,食堂阿姨却闻声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将拖把杵在两人中间,打断了这场对峙:“同学,当心点,别滑倒了。”
“阿姨,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小心,还是让我来吧。”黎安从阿姨手里接过拖把,打扫起狼藉的地面。
阿姨乐见其成,也不拦着,在一旁热心地指挥起来。
时鸢冷眼看着他动作笨拙,却又一丝不苟的模样,拳打棉花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只觉得自己头顶仿佛飘着一面白旗,宣告着这一回合的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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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败感一直持续到晚上洗完澡。
刚躺在床上,就接到了姜聆打来的视频电话。
两边隔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这边是晚上十点半,老爸老妈那边已经是早晨了。
“鸢鸢,开学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姜聆把摄像头当成镜子,在手背上试口红的颜色。
背景里,系着围裙的时津言正忙着往桌上端刚出锅的早餐。
时鸢含糊应付:“挺好的。”
——其实一点也不好。黎安的出现,让她的生活和心情都是一团乱麻。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对爸妈,她向来奉行“报喜不报忧”,生怕他们一听到什么风吹草动,就急匆匆丢下画廊的生意往回赶。
那可怎么行,万一她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还得指着他们啃老呢。
她迅速转移话题:“妈,刚才那支正红色好看,跟你的丝巾很搭。”
姜聆依言抹上,对着镜头抿了抿唇,十分满意:“还是我们家鸢鸢眼光好。”
时鸢笑了笑,切换到天气预报软件看了一眼,提醒说:“你们那里今天可能会下雨,别忘了带伞。”
时津言把最后一份煎蛋放上餐桌,脸怼进镜头里,眉头微蹙:“鸢鸢,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时鸢面不改色:“哪有,你看错了。我最近都不打游戏了,睡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