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晴空万里,宋府正宅。
宋秋波挺着一个大肚腩,在回廊曲榭中不停踱步,他瞟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冷汗连连。
每当那卧房里响起一次“噼里啪啦”的声音,他的脖子便感到一股凉飕飕,也不知道他这颗项上人头还能待多久。
“那知畏仙长还说保我,保我!”宋秋波一身肥润,满脸油光,走一步颤三下,周身赘肉晃晃荡荡,满头的汗像珠子一样往下掉。
忽地又传来一阵支离破碎的声音,他又急又怕,喘着气说道,“倒不如直接把公主带回宫去,好让我这心肝跳得缓一些。”
“老爷,那知畏仙长不是太子殿下吗?”
林氏长得柔美,一身沁香,步伐袅袅地跟在宋秋波身侧,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替他扇风,出谋划策道,“有了太子殿下一句话,我们宋家还有什么可怕的,晾公主也不敢逆太子殿下的意。”
宋秋波停了下来,瞧着自己乖巧懵懂的妾室,长叹一口气,摇头晃脑道,“这太子殿下只是一个名头罢了,一个外姓人又常年在仙门修炼,这太子名号说白了,就是用来稳住张皇后的。”
他的眼睛往四周滴溜了一圈,又凑在林氏耳边低语道,“如今张皇后外家失势,而陈贵妃乃皇上是太子时的结发妻,情分最重,又育有大皇子与唯一的公主,更遑论陈贵妃的舅兄刚刚班师回朝,正得势呢,所以呀……”
林氏一脸唏嘘,恍然大悟道,“这个中厉害竟是如此,怪不得老爷巴着紧着那大殿下和小公主呀,原来他们才姓谢呀。”
“怎么说话的?”宋秋波人中的两簇小胡子一撇,怒道,“什么巴着紧着,我这还不是为了我们宋家上上下下吗?”
“是是是……”林氏忙抚着宋秋波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哄道,“要不是老爷把妾身从那勾栏赎了回来,妾身又怎么会有如今丰衣足食。”
“好了好了,日后不要再说这话了,既然嫁进我们宋家,以前的事就莫要再提。”宋秋波的脸色缓了几分,吩咐道,“你若想为宋家添一份力,得空了去和那些夫人打打交道,给喜儿相看一门好的亲事,免得日夜呆在家中净想着那穷酸书生。”
林氏连连应是,神情却勉强,老爷不抬她做正妻,那些贵族夫人又怎会瞧得上她说话,何况那大小姐的心气那么高,又哪有她看得上的男子,这分明是一门哪都不落好的苦差事。
低头思忖间,长廊尽头的拱门处,脚步匆匆地转进了一道身影,宋秋波脸上的神情一变,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喜出望外道,“存琅仙长,可算等到你回来了!公主又哭又闹,大殿下劝了又劝也没能止住,你赶紧去看看吧。”
再不去,公主都快要把他累积多年的身家全给砸完了。
存琅看了那扇房门一眼,脚步迟疑,他拧头向宋秋波说道,“我刚进门时撞见我师弟匆匆抱着一女子回来,说是中了暑,劳烦知县大人请个大夫到别苑里替她瞧瞧。”
“小事小事,下官这就去办。”宋秋波领着林氏躬身离开。
夏日庭院,芭蕉分绿,几竿翠竹借着日光映在院墙,存琅提步在回廊中行走,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流水,无心细听那泠泠泉声,直至停在那扇不断传来歇斯底里的门前,他眉头轻皱,抬手叩响了门扉。
不出所料,里面又响起花瓶落地的声音。
“滚——”谢知语覆着面纱,脸上的青紫已消缓恢复嫩白,可从额头至左侧鼻骨却残存一道痂痕未消,生生让这张娇艳的脸割裂显得几分狰狞,她又再举起一旁的茶盏往门上一扔,怒声道,“没用的东西全都给我滚!”
地上一片狼藉,连个落脚的地方也难寻,谢知恒玉冠束发,一身华贵,他凝着眉头,该劝都劝了,心中早已束手无策。
他缓步上前,蹑手蹑脚地绕过那碎片,轻声宽慰道,“皇妹莫气,待皇兄回禀父皇,定让他为你做主,你不要让这碎片伤了你。”
“回禀父皇又有何用!父皇已经派来足够多的人手了。”谢知语觑了一眼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着实不懂他怎么是个酒囊饭袋,来了两天,一个有用的解决方法都没有提出,只会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语来搪塞她。
看着他这副畏手畏脚的模样,一点都不是成事的人,怪不得父皇把太子之位给了二皇兄!
她抓着谢知恒的手,一字一句朝他说道,“我要皇兄你抓到伤我的人,而不是一遍又一遍无用的劝慰。”
“好好好……你消消气。”谢知恒忙不迭地点头应是,又再不痛不痒地安抚道,“皇兄定然照办。”
谢知语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满心不甘地甩开谢知恒的手,与这皇兄说话,说了也是白费心机。
娇嫩的唇瓣咬出了血痕,她的眼里全是怨毒,不管伤她的人是宗门大能,还是普通百姓,她必定要逮出来将其千刀万剐,一解心头之恨。
门扉再度叩响,存琅无奈出声,“公主,存琅前来复命。”
“进来吧!”谢知语袖子一甩,高傲地立起身段。
存琅推开朱漆房门,恭敬地向两位殿下作揖行礼,“存琅见过大殿下、公主殿下。”
谢知恒刚想让存琅起来,被谢知语嗔怒的眼神一瞥便止了声。
真是奇了怪,平日里妹妹嘴上对他可是赞不绝口,怎得今日态度天翻地覆。
谢知语扬着下巴,迟迟未让存琅起身,她紧盯存琅的头颅,低声问询,“可捉着那胖妇?”
存琅摇了摇头,“她不曾出现。”
谢知语冷哼一声,又问道,“可杀了那个出言不逊的老东西?”
存琅欲言又止,“老人家……亦找不着了。”
吩咐的事宜,他倒一件都没做到,前者尚未得知是否真假,但后者可未必找不着,谢知语嘴角扯出一抹笑,看着自己的大师兄那说谎的模样,讥讽道,“是找不着,还是师兄对那老东西心有不忍,存心说话诓骗于我?”
存琅向来光明磊落,不善说谎,他抬眼径直辩道,“那老人家着实无意冒犯,修道之人本就不应残杀无辜,还望公主心存善念。”
“那本公主就该无故被人毁去面容,无故被人羞辱!”谢知语再也压不住满腔怒气,她踩着步子厉声地宣泄自己的不满,顿了片刻,她拧头向存琅质问道,“师兄帮着外人屡次忤逆我,可是早就对我心有不满!”
存琅甩开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