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营救行动
23:35pm
四下黑隆隆的,只有窗台和门缝漏进来的一点黯淡月光。
迷药的药劲还没有过,顾乔活动了下麻木的四肢,拍了拍还有些晕眩的脑袋,撑着墙壁艰难地坐了起来。
还在车上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而那些歹徒显然没有把她这个女人放在眼里,并没有再给她用迷药,直到被丢进这个用竹木和泥土搭建起来的囚笼。
这里的一切都陌生的仿佛另一个世界,她甚至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越过了边境线。
这些人的大本营比顾乔想象中的要大的多,一路上仅是被她看见的人数就有二十来个,而且个个荷枪实弹。
那种被绝望的荆棘疯狂缠绕的感觉,直到现在还清晰的让人心悸。
顾乔盯着窗外看不到尽头的长夜有点出神,几个小时前,她还和靳行深敲定了明天早上要去谭湖看日出,谁曾想那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约定,竟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生命本无常,早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深切体会过。
顾乔从来不认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也不认为靳行深是特殊的那个,在生死面前,所有人都一样渺小。
但,只要还有一点希望……
她已经失踪了这么久,靳行深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他会找到她吗?
可是就算找到了,又要怎样才能把她从这里救出去?
又或者,她要怎么做,才能摆脱现在这种困兽般的处境?
她要怎么做,才能在靳行深找来的时候,不成为他的拖累?
低落的情绪并没有蔓延多久,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更强烈、更迫切的情感——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
“今天的夜宵送来的有点晚啊,你小子是不是偷懒了。”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顾乔心下一惊,一骨碌从地上坐起来,扒着门缝朝外面看去。
“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动作慢了点。但我特意多加了一个菜,就当是给阿灿哥赔罪了。”
“你小子就是机灵。那边也送去了?”
“都送了,正吃着呢。”
“……”
外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但因为角度的问题,顾乔迟迟没有看见说话的人。
不过她对这两人的身份倒是有了数,一个是看守牢房的,一个是来给看守送夜宵的,后者应该还是个厨子,而且声音很年轻。
心念疾转间,顾乔又听见那个厨子说:“里面那个,要给她点吃的吗?”
顾乔心下一动,这人倒是还算有点良心。虽然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去。
“不用管那个小娘们。”看守一口否决了,“老大说了,要先把她饿上两天,挫挫锐气。我去找东子他们喝两口,你小子帮我在这盯一会儿。别乱跑啊!”
“啊?我行吗?”厨子声音里有些惊讶。
“里面就一小娘们,你就是拿把刀扔给她,她也只知道捡起来去切菜。”伴随着一阵脚步声,看守的声音明显更远了,“放心吧,我喝几口就回来,很快的。”
顾乔在心底翻了两个大白眼,暗道有本事你给我把刀啊,看我不捅死你!
外面一时没有了人声,过了一会儿,一个中等身高的细瘦身影慢慢走进在她的视野里,应该就是那个被强行留下来的厨子了。
那人在门前不远的地方找了块石台坐了下来,随手被放在一边的煤油灯照亮了他的半边侧脸,看样子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顾乔心下惊骇,竟然这么年轻就误入歧途了。
视线下移,这人身上穿着一件灰色T恤,布料已经有些磨损,颜色也褪去了几分,也不知道已经被水洗了多少遍。看来这个少年在这里的生活并不宽裕。
少年似乎没有察觉到来自牢房门缝里的打量,他似是被蚊子叮了一口,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又挠了挠脸。
就在这时,顾乔游移在少年身上的目光猝然一凝,那串手链!?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努力辨认,没错了,那竟然是和苗诗语手上一模一样的手链!
可是,苗诗语的手链不是她自己编织的吗?
而且那么特殊的样式,怎么会——
电光石火间,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顾乔:难不成这个少年就是苗诗语喜欢的人!
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她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琢磨了几个来回,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想很可能就是事实。这些人都是苗大同的朋友,也就是说,苗诗语和这里的人很有可能也是常有接触的。那苗诗语认识这个少年,甚至喜欢这个少年,也就没那么匪夷所思了。
顾乔按捺住心底的惊疑,继续不动声色地观察对面的动静。
又过了片刻,少年依然只是无聊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乔脑子里千回百转,暗自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出击。她弯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好。”
少年忽地转过头。他似是没想到牢房里的人竟然会主动和他说话,神情错愕地盯着门缝里的眼睛。
顾乔试探着道:“你戴的那串手链挺好看的,是不是一个女孩子送给你的?”
少年眼底更加错愕:“你怎么知道?”
“那个女孩的名字是不是叫苗诗语。”
少年忽地从石头上站起来,疾步上前,隔着一扇牢门在顾乔面前蹲下:“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认识小语?”
看来她猜对了,这个少年果然就是苗诗语喜欢的那个人。
目光再次触及那串手链,既然这个少年会把手链一直戴在身上,无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至少可以说明苗诗语在他的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顾乔决定赌一把。
她怀着七上八下的心跳,勉励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紧绷:“我不仅认识诗语,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但是就在几个小时前,你们的人突然不由分说地闯进诗语的猫舍,把我抓到了这里,还把诗语丢去了狗场。你不知道这些事吗?”
少年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巴,却半天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顾乔望着眼前这个对此似乎一无所知的少年,突然觉得咽喉有些酸涩发堵,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吗?你知不知道他们经常欺负诗语?”
“我……”少年低头回避了她的目光,过了会儿慢慢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也不知道我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知道他们也会欺负诗语,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也会……连自己都救不了……
顾乔敏感地抓住了这几个字眼,她立刻道:“可我觉得你不像是一个坏人,你是不是有自己的苦衷?他们也逼迫你了?”
“也算不上逼迫吧。”良久后,少年才轻声道,“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除了给他们做饭做杂役混口吃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顾乔微微蹙眉,大脑深处急速运转,她知道这会是一次极其难得的机会,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应该尝试一下。
她心底忐忑极了,面上却强自保持着镇定,小心翼翼道:“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少年抬起头:“什么忙?”
“我想请你帮我打电话给一个人。”说完这句话,顾乔只觉心脏一下一下地冲撞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会蹦出来。
她害怕这个少年会拒绝她,更害怕这个少年转头就去向那些人揭发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极度煎熬。
终于,她看见少年摇了摇头,为难道:“可是我没有手机,而且这里的信号极差,他们都是用卫星电话和外面联系的,那东西我连碰到碰不到。”
顾乔根本藏不住眼底的错愕,眉头一皱:“你没有手机?”
这年头,还有人没有手机!
是真话?还是只是想找个理由敷衍自己?
然而一想到这里的环境和少年本身的处境,顾乔突然又觉得确实是自己想当然了。
就算是在帝国境内,也有一些大山里的偏远地区,里面的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用过手机。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追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在联邦帝国的边境线内吗?”
少年仍是摇头:“这里已经出了边境线了。”
已经出了边境线了!!!
犹如被兜头泼下了一盆冷水,连着心脏都拔凉拔凉的。
顾乔苦涩一笑,好不容易燃起来的一丝希望,竟然就这样被生生掐灭了。
她甚至陷入了比刚才还要绝望的境地,她都不在联邦帝国的境内了,靳行深他们真的还能找到她吗?
就在这时,夜色深处响起窸窣脚步声,一个人影慢慢显露出来,是那个溜号子跑去找人喝酒的看守回来了。
少年仿佛惊弓之鸟般突然站起身,朝着脚步声响起的地方迎了过去:“阿灿哥回来了。”
“还是你小子乖。”一个醉醺醺的声音回道,“行了,回去睡觉吧。”
少年应了声,提起地上的煤油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往顾乔这边再看一眼。
顾乔盯着那个渐渐隐没在黑暗里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掉进了夜的黑洞。
01:10am
屋内是藏在四面八方的虫鸣,屋外是看守响得震天的呼噜。
顾乔倚靠着门框,疲惫地揉了揉酸胀发痛的眼球,理智告诉她必须赶紧睡一觉养精蓄锐,身体却告诉她,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她目光涣散地盯着门缝,百无聊赖地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四处逡巡,心脏突然重重一跳。
杂草丛生的屋外旷地上,顾乔眼睁睁看见一个人影从树林中缓缓走出,一直走到睡死的看守身边,然后轻手轻脚地从看守的腰间摸出钥匙,来到门前。
门锁“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