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不辛苦,我有工资的
急诊处置室内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器械碰到托盘时发出的轻响。
从他们进医院开始,医院便开辟了特殊渠道,影像和各项检查一路有人引着做,创伤外科主任也被临时请了下来。
纪灵右肩的衣料已被完全剪开。一路压在伤处的敷料吸饱了血,揭下来时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医生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伤口,淡红色液体顺着处置垫往下淌,很快又有新的血珠从翻开的皮肉间渗出来。
“再压一会儿。”
护士换上干净纱布,重新按住伤处。
纪灵坐在处置床边,右臂自然垂着。他神色看着还算轻松,只在医生探查伤口深度时偏了下头。
黎廷站在离处置床两步远的地方,衬衫袖口沾着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暗红。医生每检查一处,他的目光便跟着落过去,很少说话。
伤口看着骇人,万幸钢筋只是斜着擦过肩背,没有伤到骨骼、血管和肌腱,也没有金属异物残留。医生让纪灵依次活动手指和手肘,复测完一遍体温,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放松。
只是血止得比预想中慢。
新的纱布又压了几分钟,边缘仍然一点点洇出红色。医生看过血检报告,问了一句:“以前受伤是否也这样不容易止血?”
“比别人慢一点。”
“查过原因吗?”
“嗯,问题不大。”纪灵低头看了眼肩上的纱布,“就是视觉效果比较严重。”
医生没理会他的轻描淡写,又加压观察了一轮,确认渗血速度终于慢下来,才开始准备清创缝合。
局部麻醉从伤口周围分点注射。纪灵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出声。真正清创的时候,他更是靠在床头任医生处理,右肩纹丝不动。
黎廷注意到了他的心不在焉。他并没有说话,只在医生第三次更换染红的纱布时开口,确认了一下出血是否已经控制。得到肯定答复后,那双始终落在纪灵肩侧的眼睛才稍稍移开。
最后一针缝合结束,护士重新覆上敷料,用弹力绷带从肩背绕过腋下固定。包扎完成后,纪灵右侧肩膀看起来比左侧厚了一圈。护士又在他左臂消毒,取来破伤风针。纪灵看着针尖扎进去,低头扫了眼一边包着、一边打针的两只肩膀。
“今天待遇挺全面。”
护士被他说得笑了起来:“还有抗生素。最近别喝酒,也不要负重或做大幅度动作,伤口不能碰水。”
纪灵对别的都没意见,只在听到不能碰水时问了一句洗澡怎么办。
“想办法避开。”
“那还是有点影响生活质量。”
“总比感染以后回来重新切开强。”
纪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识趣地点头。
医生交代完换药时间,又看向黎廷与徐惟:“主要结构没伤到,今晚就不需要住院了。不过他的凝血功能偏弱,先留观两个小时。回去以后如果敷料继续渗血,或者出现发热、肿胀,马上回来。”
黎廷问:“右手多久能恢复?”
“日常活动问题不大,伤口长好以前注意点就好。拆线至少要一周,具体看恢复情况。”
待医护人员收起器械离开,房门合上。处置室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轻响。
纪灵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又缓慢地试着屈了屈手肘。
“医生刚让你别动。”黎廷说。
“我确认一下零件是不是都能用。”
他试完便收了手,显然对结果还算满意。虽然暂时肩不能抬,手指和手肘却都能正常活动,至少不影响干饭了。
黎廷看着那层厚实的敷料,直接替他取消了第二天的所有安排。
“你明天休息。”
对方刚想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带薪。”
纪灵左手立刻比出个‘OK’的姿势,从善如流地说:“黎董英明。”
徐惟收好手机,准备去取药。纪灵叫住了他。
“徐助,配合查一下。”
徐惟回过头,见纪灵靠在床头,脸上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意外,是不是意外。”
“你发现了什么?” 徐惟的手停在了门把上。
“没发现才需要查。”纪灵抿了抿唇,“几根钢筋总不能自己想不开。”
徐惟下意识看向黎廷。
黎廷从工地离开后便没有再问过现场,此刻脸上也没有意外,只是淡淡吩咐徐惟先去取药。徐惟心领神会,推门离开。
纪灵望着关上的门,笑了:“看来老板已经有安排了。”
“你先顾好自己的伤。”
黎廷站在床边,视线落在他被绷带固定的右肩上。沉默片刻,说:
“辛苦了,还有,今天的事,谢谢。”
纪灵大概没料到这人会如此认真地道谢,随即笑得没个正形。
“不辛苦,我有工资的。道谢不必,打钱可以。”
一句话将刚才略显沉重的气氛冲淡了大半。黎廷看了他两秒:
“三十万不是已经预支了?”
“那是基本工资。”纪灵分得很清楚,“我觉得绩效奖金这种东西,我也可以有。今天这一下怎么都算特殊贡献吧。”
黎廷点点头,先前因为事故眼底凝聚的冷意,此刻也散了些许。
“徐惟会安排。”
纪灵立刻抬起左手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我就知道这工作有前途。”
黎廷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没有再与他计较。
走廊尽头,取药窗口刚刚叫到徐惟手中的号码。他拿齐药品,又按照医生交代核对了用量。转身往回走时,正好看见黎廷从处置室里出来。
医院长廊亮着冷白的灯,靠窗一侧已经沉入暮色,玻璃上映出零星人影。黎廷在窗前停下。徐惟提着药袋走过去。
“老板。”
“工地那边怎么样。”
“受伤的两名工人已经送去检查,都是轻伤。所有作业已经暂停,现场按事故流程封闭,项目部的人还在等。”
“让他们继续等。”
黎廷的声音冷淡,语气也听不出明显怒意。
徐惟却察觉到了不同。
从工地到医院,黎廷的情绪异常稳定。但那并不像普通事发后的平静,更像某种正在向内收紧的东西,将所有的情绪都压进了更为清醒、锋利的判断里。
黎廷取下眼镜,垂眸擦拭了一下镜片边缘的痕迹。没有镜片遮挡,那双眼眸比平时更显清冷,灯光落进去,映出了一点类似狠冽的东西。
“原始记录先拿出来,不要经过工程中心。”
徐惟立即明白:“我从外面调人。”
“今天的视察路线,谁知晓和参与全都查清楚。”
“现场监控和材料呢?”
“原样封住。”
黎廷将擦净的眼镜重新戴好,动作依旧从容。
纪灵受伤前,他还只是想要查新总部项目里那些说不清的账。现在,事情已经越过了另一条线。
徐惟迟疑片刻,还是提到了一句:“梁总那边要不要——”
黎廷抬眸看他。只一眼,徐惟后半句话便停在了原地。
“不用。”黎廷说,“有人会比我们更急。”
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