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邱灵觉得考入青川大学是她这辈子最走运的一件事。
她一向头脑不太灵活,做题也笨笨的,能考入全国重点大学当然是老祖宗显灵。不过,这是外人的看法。
邱灵不在乎成为高考黑马,对她而言,幸运是指她考进了姚清屿的大学,还和他一个专业。
邱灵在学习上没什么大志,从小就被外婆拿来和乖巧的邻家哥哥做比较。
“看看楼上的姚清屿,每天一放学就回家规规矩矩写作业!你呢?哪次不是玩够了才开始做,到了晚上边嚎边写!”
“邱灵啊邱灵,你怎么每次放假都上蹿下跳的呢?吃饭都要我来找,跟我一把老骨头玩捉迷藏吗?人家姚清屿假期不但规规矩矩学习,还帮他妈买菜洗车,就只比你大两岁欸!”
“我告诉你啊,再不听话我就打电话给你爸妈,让他们回来收拾你!”
按理说,在常年打压下,稍微有点志气都小孩都该和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不共戴天,邱灵却乐在其中。
贱如挨了一巴掌还觉得人家手香。
只因姚清屿人格魅力确实很大。
邱灵的外婆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护士,邱灵读小学那会儿,老太太还没退休,周末还要去上班。
外婆不忍把幼小的孙女带入病室,也不可能留她一个人在家,因此每次上班前都把邱灵交到楼下棋牌室,请交情不错的老板帮忙照顾。
“那里有好多小孩呢,跟着一起玩吧,玩累了我就下班了。”最开始,外婆这样跟邱灵说。
但邱灵不太想去,棋牌室的小孩们因为家长长期聚在一起下棋打牌,早就玩成一个小团体了,让她怎么加入呀。
心大的外婆不理解小孩敏感的心,不就是玩吗,和谁玩不是一样的?
邱灵只能选择去。
她不主动交友,却希望别人来理她,想了想,出门前故意拿了一个花哨的草帽还有一个飞机模型,以求吸引人。
夏日的下午漫长而枯燥,象棋声、洗牌声和炎热一样让人昏昏沉沉。
邱灵靠在大门,漫无目的地将草帽扣上头又拿下,无济于事。远处玩跳格子的小孩们欢声笑语,隔绝成一个绝不会分心的世界。
观赏累了,她酸软的膝关节弯曲,顺着墙壁慢慢蹲下,头上草帽由此滑动,帽檐遮住视线。
也是此时,一道黑影替她遮住迎面的阳光,问:“妹妹,一起玩吗?”
邱灵几度以为是幻听,期待这声邀约太久,真听到又不敢相信。
“妹妹?”
男声再度袭来,是稚气的学生普通话,但于当时的邱灵而言,端庄、成熟体贴各种溢美之词都不吝啬往他身上贴。
她像一只刚破壳的雏鸟,小心翼翼揭开遮头的帽檐,黑不溜秋的眼珠对上对面纯白的校服。
胸口写着:梧大附中初中部
“你的帽子真奇特。”
他面容毫无夸张,是真心的赞美,在这顶偌大的草帽面前有一种一本正经的滑稽。
“飞机也是,像奥特曼里的银色雄鹰。”
这些不过都是晚上邱灵和外婆散步时,在两元店买的,哪有那么多讲究和过人之处,他却把她捧上了天。
但邱灵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他的善意,耳垂一热,压抑激动,克制地点了个头。
动作很轻,表情也淡,倒显得蛮高冷。
男生却是笑,问她:“你的名字叫什么?”
邱灵张嘴,由于害羞而扭扭捏捏。
男生替她找台阶:“是我的问题,该我先自我介绍。”
“我姓姚,姚清屿。”
说着他用食指在邱灵的手背上写起来,一笔一画。这三个字对邱灵而言太复杂,于是他的动作也格外漫长。
从此刻定格到许久许久以后的现在,指纹和手背轻触的痒意仍在肌肤绵绵不绝。
怎么可能记不住他的名字?
姚清屿。
太痒、太漫长了。
下午外婆下班来接人,邱灵和姚清屿挥别,却和他又那么巧地进入同一栋单元楼,听见他往楼上走了一层停下,拿出钥匙,开门又关门。
原来天使真的降临她身侧。
姚清屿和他妈是半个月前搬过来的。邱灵由于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被甩给外婆带。
两位同样独自拉扯孩子的女人住在一起,自然交集密切。因此,姚清屿成了邱灵生活中逃不开的一个名字。
他长相帅气,对人彬彬有礼,成绩更是漂亮得没话说。邱灵以他为方向努力,初中、高中都侥幸和他在一个学校。
她以为这样就很好了,直到姚清屿开始念高三,学校联系各大学招生办来参观、开誓师大会,甚至在教学楼下贴出标记全国各个重点大学的地图,让邱灵产生了危机感:和姚清屿迟早会分开。
她没有办法接受。
大约是因为小时候和父母强行分别,邱灵创伤难忘。她没有办法接受和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再分别,好比外婆,好比姚清屿。
邱灵迷糊的小脑瓜子头一次满油运转,竟真灵光一现——那就和他考同一所学校。
但看成绩栏上永远前列的姚清屿,邱灵又绝望地垂下头,内心痛骂自己一百遍:
让你玩吧,让你玩吧,这下好了!
要怎么才追得上呢?
上天对她还是仁慈的,高一的邱灵悬崖勒马、痛改前非。从一年级到高考前一天无不头悬梁锥刺股,最终凭借汗水和遗传的小聪明,进军青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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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川大学新生军训完后的一个星期不用上课,能放松休息,熟悉校园。许多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抓紧这个时机,挨门挨户宣传社团部门。
周四晚上,邱灵在阳台洗衣服,宿舍门敲响。其他舍友去开门,迎进三位学姐。
阳台和宿舍隔了一扇门,听不太清里面的说话声。邱灵搓着衣服,偶尔往里瞅几眼。这段时间来宣传的学长学姐太多了,没什么新奇的。
但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里面都聊了十几分钟了,不但没人走,还越来越兴奋。
邱灵不禁看过去,惊讶地发现在她们这些新生眼中“前辈般”的学姐居然绽放出了花痴的表情,拉着她一位舍友尖叫。
“是啊是啊!他就是我们地信院大三帅哥…屿…酷死了!”
“实话说,有他…不愁招不到人……”
“不要担心啊学妹们,今年我们肯定还是要招…都来报啊!”
……
只言片语如短路的电流,一阵一阵传到邱灵耳畔,其中一个“屿”字瞬间点燃她平静的心。
邱灵连忙打开水龙头洗掉手上泡泡,拉开门,箭步冲进里面。聊天刚好到尾声,学姐们诧异地看她一眼,和其他几位舍友道别,关上门。
“洗完了,邱灵?”舍友李雪问她。
邱灵尴尬地甩干手上的水:“还…差一点,看大家聊得挺嗨的,就来看看。”
“哦,就是咱们学院科协实践队的来宣传。据说部长是大三的一位师兄,在全校都很出名,长得帅又潇洒,本来今天也要来宣传的,可惜户外实习去了。”
邱灵越听心越慌:“叫什么名字啊?”
“好像叫什么屿来着,哎哟我也忘了,学姐说得太快了。”李雪不知道邱灵的小心思,一本正经道,“但我觉得最重要的是我们作为GIS人,要多接触户外实践,这个社团挺不错的。”
说到这里,她忽然好奇问:
“邱灵,很难想象你种的小个子乖妹也会来工科专业,看上去更像是外院的欸。”
邱灵唯有干笑几声。
岂止专业,连大学都是跟着人家选的。
她没什么兴趣爱好,只对姚清屿的一切感兴趣。
在床上的师沛妍问:“大家加了群吗,把学姐刚给的迎新群二维码发我一下好吗?”
李雪:“好,马上。”
邱灵也慌忙道:“把我也拉进去吧!”
晚上,邱灵失眠了,才进校的新鲜感被危机感占据,一直刺激她脆弱的神经。
几次试图入睡失败后,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和姚清屿的对话。还停在两个星期前她报道的时候。
姚清屿表示抱歉,说不能来帮她搬行李,因为正在户外实习。他们大三刚开学就有为期半个月的实训周。
邱灵说没关系,等他返校请他吃饭。
姚清屿没说话,大约是信号不好,隔了半天回:还是我请吧,毕竟也算你半个哥哥。
这页聊天记录,邱灵每看一次就生气。
谁要做你妹妹了!
真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她究竟在什么位置。
但这种念头仅维持两秒钟就被打消,邱灵其实很害怕面对现实的。
她看不到姚清屿对她有一点超越男女之情的意图。
这个周末放中秋假,有的舍友打算回家,有的要和男朋友过。到了周五下午,宿舍只剩邱灵和师沛妍。
邱灵不太想和师沛妍待在一起,只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