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第八十一章
姜眠看着花远青安静的模样,突然问:“那你怎么不跑?”
“因为我这次没打算帮他。”
“切——”姜眠故意把这个字拖得很长,“你已经在帮了。”她鼻尖轻轻一皱,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花远青说:“以后不能再叫你小朋友了,因为你比我机灵得多。”
温煦的笑意后,花远青敛去了脸上所有神色:“傅成襄生性阴鸷、多疑狡诈,不惜在机关建成的那一刻杀死所有工匠,而我这些年与虎谋皮,知晓了他太多秘密,等他进入神庙第一个要取的恐怕不是钥匙,而是我性命。”
姜眠回过头,花远青正在看她,她说:“现在后悔也不迟,你赶紧跑吧,我去想办法给杨绯他们通风报信。”
道不同亦可相为谋嘛。
花远青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烟斗点燃,像往常那样用食指和拇指托着,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被烟呛成咳嗽。他咳得弯下腰,手撑在膝上,肩膀剧烈抖动。
姜眠膝行两步准备借力爬起来,突然,花远青朝她伸出手,拂过她的发丝,替她理了理并不凌乱的发梢。
姜眠愣住。
“今天机关启动后,只有你能离开。”花远青说。
“因为我的实力最强?”
“不,因为你有唯一的钥匙。”花远青看向她腰间悬挂的双鱼玉佩,一只手还放在她头上。
“来自真心爱你之人的馈赠。虽然整个穹窿银城都在傅成襄的掌握之下,但是有一条安全离开的路,他应该准备好了逃婚,以及和你——私奔。”花远青仅剩不多的幽默只逗笑了他自己,而且笑起来时眼尾有一道细纹。
“你真的?”
“知恩图报。”花远青笃定地说,转而搭上姜眠的肩,轻轻一拉帮她站起身。
姜眠没有那么害怕了,反倒同情地望了一眼花远青,随后将目光放到“钥匙”上,她将玉佩握在手里,听花远青告知了机关凹槽的位置,半晌才想起:“你为什么只穿一件衣服?”
花远青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外袍,好像待会儿一系上衣带就能变回那个妥帖周全的花老板,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失态。
“孤身一人难免有忘事的时候,以后殿下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鄙某就不担心了。不过还是要说一声抱歉,”他声音渐低,几乎听不见:“你帮了我太多,我却害你和他耽误了那么久。”
姜眠发现花远青的脸色其实很白,白得几乎透明,于是主动伸手接过衣裳替他披在身上:“我什么都知道哦,早就看透你了。”
花远青低头看姜眠,一阵无名风吹过,撩起她的发丝微微卷曲。忽然发出感慨:“如果没有做驸马这几年,史书长河里最先消失的总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要是我这样的小人物也能毁掉千军万马,是不是很神奇?”
“小人物好像保命更重要吧。”姜眠惊叹于他吹牛功力见长,表情都可以做到越来越严肃了。
日光将沉,整座神庙在青黛色的山影中被阴影分割,偶尔有只鸽子扑棱棱从飞檐上飞起,落在一排修长的金栅栏上,小小的脑袋望着月亮即将出现的方向,明暗交替的一瞬间,翅膀掀动。
……
神庙主殿侧门前。
“花先生,机关如何了?”傅成襄唤道,匆匆拉着墟格赶来,身后追随他的卫士伤痕累累,人数也明显少了许多。
花远青朝他点点头,脸上笑着,眼里却毫无波澜:“都准备好了,王上可以放心。”
傅成襄面带微笑,抬脚走进神庙,花远青跟在他身后,低眉顺眼。踏进神庙的瞬间,傅成襄陡然转身,动作快得像条毒蛇,双手精准掐住了花远青的脖子,同时一脚踹向他的脚踝,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呃、呃啊——”疼痛,窒息,无法挣脱。
傅成襄把人拽到在地,膝盖抵住脊背,俯身欣赏花远青因痛苦不断涨红的皮肤,漫不经心地说:“事情办得我很满意,你可以去死了。”
墟格站在原地,抽出泛着冷光的匕首递给傅成襄,准备切开花远青的颈侧。
不料花远青早有准备,将藏在袖子里的机关绳用力一拉!电光石火间,铜铃大声作响,整个神庙如迷宫般移动,全部廊柱下陷穹顶倾斜,眼前场景变幻,当真是风驰电掣。
忽如其来的震动令墟格一惊,傅成襄顿时松开花远青将墟格护在身后,花远青则看了一眼殿内的姜眠,立即闪身消失在变幻的迷宫中。
梅近鹤等人追来时,只见神庙外廊柱移动位置,正门在缓缓关闭,杨绯道:“你们不要动,我先进去探探。”
说罢冲进了神庙,梅近鹤依言在外等待,忽然瞥见一名带着面具的统领进入神庙,未免杨绯一人难敌四手,梅近鹤也追了进来。
但就在进来的一刹那,出口不知转移到了哪里。
姜眠正在鄙夷傅成襄之前杀死工匠的行为:“只敢挑软柿子捏,好没用。”
傅成襄一边观察着四周的迷宫,一边不忘讥讽:“同情弱者?真是幼稚到可笑。”
骤然发现神庙中多出了几个人,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瘦削高挑的黑发男人。
“梅近鹤!”
姜眠飞快地跑到他身边,因为动作太急还撞倒了一盏油灯:“你根本就没来过迷夏,为什么要编故事骗我?”
“……你知道了。”梅近鹤责备地看了一眼杨绯。
杨绯不悦道:“当年的大祭司的确给出了药,对王子三令五申警告不得滥用,后来将军被刺杀,你父亲为了救人强行从芜族拿走了那味药,恐怕正是由于芜族覆灭,他们对草原和沙漠的变化一无所知,才死无葬身之地。”
至此,真相大白。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承认,明明不是你做的啊!”
对于姜眠的质问,梅近鹤只是平静地微笑:“说了,你就要恨两个人了。现在你只恨我一个,而且……你不是原谅我了吗?这就够了。”
姜眠的睫毛颤动起来,鼻头忽酸,在梅近鹤温和的声音里闭上眼睛:“师父是我在乎的人,我永远不会讨厌师父。”
“找到出口了!”墟格在北面墙壁摸索到了机关,半晌却毫无反应,忽然有人叫道:“看那边,廊柱移开了!”
原先的神庙大门出现在最远的南面墙壁,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关闭,神庙主殿南北相距百米,所有人立即向大门方向冲刺,然而根本来不及!
大门只剩下半尺多的空间,看样子没有人能离开了,空气里弥漫着灰心丧气和绝望的气氛。
里面的人来不及跑,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就在大门彻底关闭的前一瞬,竟然有一道白色身影硬生生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