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我愿意作证
“对簿公堂?”
苏子滢眯了眯眼,思索了一会,一口回绝:“不行。”
谢净并不满意这回答,“为何?”
“对簿公堂定是要阿妍出面的,这种事情闹大了有损阿妍声誉,沈家也定是不会同意的,不如就先这样,让沈李二家私了。”
谢净冷笑,“私了?”
“你们这些门阀权贵,面上看着剑拔弩张的,可背地里不知道有什么利益勾连,现在闹翻了脸,说不定过几日便和好甜蜜过日子去。”
他将陈洺芷拉到自己身后:“你们尚能自保,可这事情若是无法开诚布公地解决,任由你们不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最终你们相安无事,可陈洺芷就成了李家的眼中钉了!”
他握着陈洺芷的手腕,指尖轻颤,顺着陈洺芷的脉搏让她觉察到。
陈洺芷抿了抿嘴,轻轻地扯了扯谢净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太过激。
毕竟他们现在是在郡主府,苏子滢滢若是不悦,一句话便能将他们置之死地。
可谢净似乎没了理智,紧紧地盯着苏子滢,眉眼里尽是怒怼。
苏子滢深吸一口气,“近日我都会安排人保护陈洺芷,自不会让她受到李家报复。”
“你的话,有几分可信?”
谢净的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极为嘲讽地勾起唇角,“铭英郡主说得倒是轻巧,前往通州之际,应允好派镖人应对山匪,可中途我们遇险,你的镖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冷声道:“你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为你寻回沈妍本就困难,如今你又隔岸观火,给我们空头许诺,自己置身事外,从未设想陈洺芷会不会因为无权无势被李家盯上,如此,还要扮演什么姐妹情深吗?”
陈洺芷被谢净这话吓得都利落了,忙去拉他的手。
“谢净,谢净,别说了。”
可苏子滢和谢净剑拔弩张的,没一个人理她。
陈洺芷僵在他们两个中间,看了看谢净,发现他并未对苏子滢示弱,满眼都是升腾的怨气。
她又去看了看苏子滢,按理说被这样的平民冒犯,以苏子滢的性子,早就暴起了,可陈洺芷现在端详她的神色,竟从她的眼眸里瞧出几分忌惮。
这是为何?
她的眼神在二者间斡旋,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形势,斟酌再三,小心翼翼地挑了谢净这相对和善地,拉拉他的袖袍,低声道:“谢净,别气了,我们听郡主的吧?”
苏子滢不是个好脾气的主,她怕谢净今日惹她不快,日后这人会暗中作古。
可谢净蹙了蹙眉,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别过脸和苏子滢对视。
这下厅上死寂,陈洺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子滢绞着衣袖,拿谢净一点法子都没有。
谢净没说错,她不愿让沈妍对簿公堂的确有私心。
有她在,沈妍和李恭言和好如初是极难的事,他们和离是必然的,可却不至于闹到对簿公堂的份上,李家好歹是大户,撕破脸对谁都不好。
可陈洺芷不一样,她仅仅是个小小红娘,用完便可以扔的棋子,让她在两家之间斡旋再好不过了,李家若是报复,也定不敢找上沈家,陈洺芷便是极好的挡灾选择。
可她没料到谢净反应这么大。
不过是个小红娘,他谢净贵为皇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如今落魄了,竟对着市井小妇这么上心,豁出面子维护她,疯狗一般。
苏子滢没了算计的心思,直勾勾地看着谢净,颇为忌惮。
这个疯子。
若是她现在不拿出主意,日后若是他重新得势,必定会揪着这事不放。
苏子滢脸色沉沉,陈洺芷看着她,忽地想起来从始至终沈妍都一言不发,偏过脸去看她,却正正好和她对上眼。
沈妍冲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接着便起身,站到了苏子滢身边。
她和陈洺芷扯着谢净一样,也轻轻抬手拉了拉苏子滢的袖袍,小声又温和地说:“滢儿,不要吵了。我愿意对簿公堂的。”
苏子滢猛地回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沈妍看着针尖对麦芒的二人,缓缓走过去,横在他们之间,面对着沈妍说:“当初是我执意嫁到李家,如今我的嫁妆又被李恭言吃空,我已无脸去见父兄,不如就让我豁出去对簿公堂。”
“可是……”
沈妍摇摇头,“没事的,滢儿,在李家经历了那么多毒打后,失一些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苏子滢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说出什么来,眼睛黏在她身上,颇为不满地看着沈妍。
沈妍轻轻地转身,又面向陈洺芷和谢净。
她看着紧紧挨着站的两人,撩了撩袖子,提着裙裾便对着他们跪了下来。
陈洺芷被沈妍这一跪吓得语凝,和谢净手忙脚乱地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却被沈妍缓缓推开。
她跪在地上,身板依旧笔直,抬眼看着陈洺芷,眼里泛起了泪花,“阿芷姑娘,谢净,我能从李恭言手里逃出来,多亏了你们二人相助,你们二人的恩情我定不会忘却,也绝不会因为家族声誉,看着你们被李氏一族报复。”
说罢,便郑重地向二人叩首。
陈洺芷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沈妍,她可是贵女,向她这个红娘跪拜实在不妥。
可沈妍却执拗地向他们行了三叩礼,每一叩首都格外真挚。
行完礼,沈妍拍拍袖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轻声道:“阿芷姑娘,我愿意对簿公堂。”
“只是,这需要干证在堂上录口供,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证人呢?”
做证人?
陈洺芷迟疑了一下。她长这么大,还没上过公堂,连围观升堂审案都没有过,此时突然要她作证人,陈洺芷不免忐忑。
不知为何,她总想要去看谢净的神色。
正巧谢净此时也望向她,陈洺芷直直地撞进谢净的眼神里,谢净轻声地告诉她:“做不做证,我都陪你。”
陈洺芷一滞,呼吸紧了紧,轻轻地挪过眼去,小小地点了点头。
她怎么感觉耳朵有些热,心跳得也好快。
有了谢净的这声答复,陈洺芷不再犹豫什么,抬眼看着沈妍,“我愿意做你的干证。”
如果我作证,才能让你彻底脱离苦海。
如果我作证,才能彻底揭露李恭言的可怖之处。
如果我作证,才能震慑那些像李恭言一样虐打妻子的男人。
那么我愿意作证。
一说出这句话,陈洺芷只觉得浑身轻松,似乎心里的担子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
她又想起阿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