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相亲
那天晚上,许殊久违的神经痛来了,浑身上下每一根纤细的神经都在折磨他、背叛他,像无形锯齿、像脑袋里挠不到的瘙痒,许殊暴力扯开衣服,赤裸滚到地上,冰凉的地板稍稍缓解,却也是饮鸩止渴。
连呼吸都在灼烧,许殊将皮肤抓得大片破皮,最后不得不吞下大瓶药片,泡在浴缸的冰水里,才算能勉强忍耐。
许殊甚至想,要是那个姓李的现在能出来陪他说说话,或许自己以后对他态度会好点。
可发病是发病了,幻影却始终没有现身。
这一夜,疼到睡不着的他拿手机,一遍遍拒绝掉陆霑之发来的好友申请。两个人像在相互较劲,直至许殊迷迷糊糊睡去,他都忘记拢共按下拒绝键多少次。
……
许殊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阳光透进来,一夜过去,冰水都成温水了,也得亏文杭是个南方城市,他才没被冻死在卫生间。神经痛算是好了点,他湿漉漉地从浴缸爬出来,神情恹恹披上件浴袍,才慢吞吞去开门。
怎么越睡越疲惫。
此时敲门声愈发急促,听得出外面的人快急疯了。
‘吱——’旧式门发出咯吱响。
打开门,凌知城手还悬空着,一见他萎靡病态的模样就明白了,担忧道:“电话一直打不通,怎么突然又发病了?”
许殊裹紧浴袍,侧身让他进来,“啧,你哪儿来的我地址?”
“问我堂侄要的,你忘了。”
“哦,那个小傻逼啊。”许殊小碎步从冰箱里拿出罐冰淇淋,坐在餐桌上边吃边醒脑子。
凌知城跟着看了眼冰箱,里面只有堆面膜和精华液,连根菜都没有,“怎么什么都没有,我给你做点家常菜。”说着就拿出手机买菜。
许殊没给好脸色,“来我这当保姆的?”他甩了甩手机,发现电池早就干了。
“我是有谢家消息带给你,你好好吃饭,我就说给你听,要不要?”
一听是谢家的事,许殊精神才稍好了点,于是开始点菜,“我要吃番茄炒蛋。”
进屋换衣服,看到镜子许殊才发现自己状态有多差,简直和死人差不多了。他紧急涂了层修复面膜,换了身舒适宽松的睡衣,走出来,又给手机充上电。
见他要死不活的模样,凌知城当即蹙起眉,“你见到陆霑之了。”他很肯定。
这时,充到电的手机终于亮了。许殊一看时间,下午六点多,再一看日期,牛逼!和宫兰商吃饭都是前天的事了。
难怪这么累,竟然在浴缸里躺到这种程度,许殊都有些佩服自己了。
打开微信,消息纷纷跳出来,只见好友列表醒目显示着陆霑之名字,发来一堆的废话里,添加好友后陆霑之发来的第一句话是:我赢了。
赢你爹。
许殊翻了个白眼,退出聊天框,但没有删除这家伙。
无名的消息栏依旧一片空白,他皱皱眉,已经三天了,这个人怎么还是没回复,不正常……
就在他敲敲打打手机时,凌知城走近担忧地说,“才见他一面,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病情再恶化,我怎么向你妈交代。”
许殊赤裸着双腿团坐在沙发上,眼睛都没离开手机,“还在这儿充起长辈来了?再鸡毛废话多,就滚出去。”
凌知城弱下来,“小殊,我是担心你……”
许殊抬眼冷冷看他,“还有,我说过多少次,别叫我小殊。”在他极端无情的目光下,凌知城只好默默回到客厅,任劳任怨做饭。
四菜一汤,作为家常菜,相当丰富了。
许殊只尝了两口汤,就满脸嫌弃,“难吃。”但筷子也没停下。
凌知城将菜盘往他面前送了送,“那些药的副作用太大,也影响情绪,你多吃点有营养的。”
在菜里挑挑拣拣,许殊说,“到底要说谢家什么事?我这边没什么进展,你最好给我带来点有价值的消息。”
“谢容住院了,看着很严重,连他妹妹都连夜从国外赶回来。”凌知城说。
许殊皱眉,“人要死了?”
“没死,也不知是什么病,今早还反常地出院了。谢容这人性情古怪孤僻,但奈何真是个人才,环肽产业技术一大半在他手里,真死了怕公司估值直接大跳水,谢家很担心他再出点什么意外,已经张罗着给他相亲,就是要找个人贴身照顾他。”
“这算什么好消息?跟我有什么狗屁关系?”
哪家正常人相亲会找个男的。
在许殊质疑的眼光下,凌知城掏出带来的资料,“还真给你想对了,俩夫妻不管是在公司筛选,还是跑婚介公司要资料,要的可都是男人的资料,看来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谢容的确喜欢男人。”
闻言,许殊心情霍然开朗,妈的!还真是天遂人愿!
一份个人资料推到他面前,许殊打开,正是自己的个人资料,凌知城说,“我稍微改了改,如果你觉得可以,我出门就送婚介所去。”
他念出资料上的文字,“擅长书法、归纳整理,爱好做饭、游泳……”念着念着许殊面无表情看向凌知城,“你在搞笑吗?”
他都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还归纳整理,家里目之所及处全是乱丢的衣服。
“为了从婚介所那边打听出点门道,我可花了不少力气。说到底有钱人就是想给他儿子找个男保姆,我是照着谢家喜好要求改的。”
今天有了这个消息,许殊心情相当不错,起码不用像预想那样去勾搭谢家老头老太太了,连凌知城魔改他资料,都没计较。
“你也总算是将一件事情办妥了,凌知城。”
虽听着不像什么好话,但已经是许殊对他最友善的评价了。
看着病态消瘦的人儿边吃菜边在翻看资料构建人设,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凌知城满心担忧,“虽然资料有限,我怎么看谢容这个人都很不正常。”
“是啊,他有病,我也有病,不觉得般配吗?”
“非要接近他吗?我担心有危险。”
许殊看他又发癫,语气凉凉,“哪儿不危险?你出门还有可能被车撞死,被掉下来的花盆砸死。你觉得到我这地步,还会计较这些危险不危险?或者你再帮我找个可以搞死陆家、白家的公司。”
……
事态正按许殊想的那样发展。
接下来几天,许殊在家打算修养好状态,等婚介所消息。
而书店开业时间也要加快进程了,他白天不是在楼下码货,就是微信上和陆霑之拉扯,十句话,他勉强回个半句,对方很想见他或者约他出门,通通被许殊冷淡拒绝掉。
店内请保洁彻底打扫过,这天,许殊哼着小曲将装饰的瓶瓶罐罐挪到顺眼位置,心情很美。
拿着鸡毛掸子一转身,差点撞上个人。
“是你。”许殊看清后,横目上挑,“来了也不吭一声。”
“你说让我闭嘴。”知道被人撞穿魂魄有多疼,李奉伽一步未退。
“哟,看来还在埋怨我啊。”
“没有。”李奉伽跟棵大树似的立在那儿。
从果盘里拿出颗黄桃,许殊掂了掂,“要吃吗?”接着做出恍然大悟的浮夸动作,“哎呀,忘了,你什么也吃不了。”
“……”李奉伽不言,周身怨气更重了。
许殊笑嘻嘻地啃一口,毫无形象地坐在前台打量他,“我病好转了你倒出来了。怎么比上次受伤看起来还落魄,你们城池被敌人打穿了?”
“没有。”李奉伽微微怔了瞬,目光定格在许殊脸上,“你生病了?”这人无论什么时候都看起来叛逆鲜活,并不像得病的样子。
许殊眨眨眼,“怎么?关心我啊?”
“是,我很在意你。”
他的直球倒将许殊弄得一愣,不自在地将果核抛进垃圾桶,低声吐槽,“在意个屁!你是在意那个楚翊书……”
扯出纸擦嘴,许殊说:“喂,你还没回答我,怎么搞得像个流浪汉一样。”
李奉伽胸膛伤口被绷带紧绑,不容忽视的是他脸上浓浓的疲惫,即使像座铜钟般稳重的人,现在也流露出憔悴之色,“城里出了叛徒,上次敌军知晓粮仓位置就是此因,我一熟睡就会神游天境,揪出内奸之事刻不容缓,身为主将,我不能睡。”
许殊难以置信抬抬眉,“七天?”距离他上次消失,已经七天了。
“八天。”李奉伽说。
虽劳累至极,但站姿如松依然巍然。
“八天没睡?!”许殊震撼,“病再重我也没这样过,妈呀,我幻想了个超人。”
“何为超人?”他疑惑。
“啧……我怎么跟你形容呢,就是个很厉害的人,抬眼就能消灭千万人,力大无穷,一跳能飞天上去。”
李奉伽认真思索,“南朝武功最强的是个江湖剑客,三年前竹洇潭我曾与他对战,第两百二十一招落败,剑法于他而言早至臻化境,年纪轻轻无愧是武林第一高手。可即便是这样的高手,千军万马杀人于无形,也绝不可能做到。”
说着他看向许殊,自己有自己的解法,“不过那是我的世界,仙境奇异之物如此多,许多东西我闻所未闻,有能人异士很正常。”
没想到他随口胡诌两句,李奉伽能侃侃分析那么多,似乎对待自己每句话都很认真。
许殊低头掏出手机,小声说,“超人又不是真人,漫画……呃小说里写的。”
李奉伽由衷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倒希望有此能力,或许就能阻止胡羌边境连绵数百年的战争了。”
许殊扯扯嘴角,“你想多了,能瞬间消灭千军万马的武器这里多的是,可世界依然战争绵延,只要有人活着欲望就会永无止境,抢夺资源的事就像太阳升起一样稀疏平常。”
“这话翊书曾……”话说一半,李奉伽想到什么,看向许殊,住嘴了。
倒把许殊弄得无语起来,怎么,他是这么小气的人吗?他恼道:“翊书就翊书呗,你那天仙讲了什么,说来听听?”
李奉伽观察他半天脸色,发现不是真的恼怒,才慢吞吞说:“翊书也曾讲过,一旦上了战场,没有对错,只有输赢,只要不忘记守护百姓的初衷就好。”
许殊微愣,回过神自嘲道:“那我倒真比不上他,楚翊书是君子,我许殊是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