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死死死(5)
父亲、兄长和两位姐姐生活在玛圣郡,是国都的中心地带。
而思德尔自小,便独自在偏远的凯沃尼郡辖区一市镇长大。
那里有一处母亲名下的庄园,并以她的名字命名——莫奈。
前段时间,思德尔用成年礼以及成为副会长的名头,向家中把莫奈庄园讨要了过来。
这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如愿以偿的东西。同时,他也签下条约,将不会再分得家中任何一件器物、钱财。
他并不在意。他生在莫奈,长在莫奈,得到莫奈后,一颗惴惴不安、漂浮的心,得以勉强安定。
在思德尔很小的时候,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父亲他们住在一起。一旦产生“想要和家人团聚”的这种想法,就会有千万种理由将他回绝。
每次跨年夜见上一面,每次长大一点,他们就愈发不忍直视他的脸。
父亲是个严厉的人。只有在提起母亲,他冰冷的面孔才会透出一点柔情,内里更多的是哀伤。
有一次,父亲醉了些酒后,第一次拿正眼仔细看他,端详他的眉目,无意间对他说:
“你太像她了。你太像你的母亲了。思德尔。”
长得像母亲……不好吗?父亲怀念母亲,但看他的眼里满是痛恶。
唯有对思德尔视如己出的老管家会安慰他:
“他们是爱你的,只是太过想念您的母亲了。”
思德尔也时常对着镜子想念母亲。莫奈庄园没有她的画像和照片。
玛圣郡有,于是跨年夜回去的那天,他闯入了藏画室。
那里挂满了母亲的画像,他坐母亲的包围里哭诉自己的委屈。
“就是你害死了妈妈!”
二姐知道后,冲进来嘶声竭力地对他大吼大叫:“是你夺走了我妈妈的生命!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叫嚣!你还有脸在她面前哭,在这里哭!玷污这里!”
“你什么资格哭?!有人虐待你了吗?有谁懈怠你了吗?还是说你缺乏那点可笑的“关爱”?什么都想要,未免太贪心了!”
“如果不是外祖母可怜你!不是因为你长得有那么一丁点儿像母亲,或许你早就去地狱了!”
“滚出去!滚出去!!”
破碎的琉璃窗倒映着他的脸。金属灯托砸在他的脑袋上,让他快要混沌的头脑保持清醒,去听清别人闭口不谈的真相。
他出生在莫奈的那天,也是妈妈死在莫奈的那天。
他的存在,夺走了父亲的爱人,他们深爱的母亲、家人、朋友。
所以,他不招人喜欢。
是应得的。
***
艾蕊丝有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尽管完全没有学过的舞步一错不错,但身体脱离了自身控制,却无法安心交给对方。
一舞结束后,户墨兴致缺缺,还是礼貌询问是否要继续,他想要由她做出决定,最好是拒绝。
艾蕊丝没有丝毫犹豫和留念,表达谢意的同时也拒绝了他。
户墨颇感诧异,等回过神来,对方回到她的舒适圈子里,神态也明显轻松了很多。
算了,这样也好,省得被纠缠。
户墨暗自庆幸的想。
他转动小拇指上的尾戒,视线却难收回。
直到有新的女性兽人主动找他共舞,才幽幽转眸,回绝后转身隐入人群。
“都睡着了?”
艾蕊丝悄摸蹲在幸莉娅身边,凑近她嘀咕。
“没有。”
“哇啊!”
幸莉娅猝然睁开并出声吓了艾蕊丝一大跳,她跌坐在地上反应了会儿,笑了起来。
“这么快就跳完了?”幸莉娅坐起来问她。
“是啊!果然要跟塔莎她们跳着才好玩儿。嗯?塔莎呢?”
“在那边烤串吃。”
艾蕊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怎么不问问思德尔呢?幸莉娅看了一眼那处不久前还坐着一名青年的位置。
要不,提醒一下:“艾蕊丝,思……”
“好香。”艾蕊丝不经意打断了幸莉娅,昂着头在空中嗅了嗅,“闻到肉的焦香味儿了!”
幸莉娅欲言又止,就算说了,又能指望或要求艾蕊丝去做什么吗?
还是不要管好了,多说多错,免得又因为多嘴被嫌弃。好不容易来这边交到了新的朋友。
艾蕊丝吸溜着口水:“我去找塔莎!”
“好。你去吧。”
艾蕊丝点点头,站起来后想起什么,四下张望。
“诶?我的丽兹呢?”
“……?什么丽兹?”幸莉娅顿想了一下,“啊!是那只鸟吗?”
“对。”
在别人眼里白女士就是一只通灵性的青鸟,所以,让他们称呼“白女士”有点奇怪,艾蕊丝便随口取了“丽兹”这个名字。
“算了。”艾蕊丝猜测着道:“应该是这里太吵,躲清闲去了。”
幸莉娅:“哈。”
说得像个人一样。
不多时,艾蕊丝护着几串烤肉又噔噔跑了过来。
“幸莉娅,快尝尝!塔莎说这个特别好吃,这个是专业大厨师烤的,刚烤好我俩眼疾手快抢了一把哈哈哈哈!”
她把串递给幸莉娅,接着把装死的瑞时明拽起来,给他也塞了些。
瑞时明左右手各举一串:“为什么我就两串啊?”
“只给你尝尝鲜儿,要吃多的自己去抢。”艾蕊丝笑嘻嘻地说。
“哎哟!艾蕊丝好过分!”
“我过去帮塔莎啦,一会我们自己的烤好了再给你们拿些过来。”
艾蕊丝笑着说:
“要给思德尔也留一点哦!等他回来让他也尝一尝。”
幸莉娅眨了下眼,点头。
什么嘛。还以为艾蕊丝一点儿也没留意思德尔的存在呢,白担心了。
她低下头,看向手里还在冒着热烟、香气扑鼻的肉串。
手心传来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暖暖的。
还扎手……
有点痛……
思德尔的长睫轻轻颤动,随后慢慢睁开了眼睛,挂在睫毛的水珠抖落在了草叶上,滑进地里。
不小心陷入了短暂的浅眠,却做了个无比漫长、差点醒不来的梦。直到有个东西跑到了他的手里,不断啄他的手。
双手就摊在面前的草地上,浓稠的夜却看不清分毫,只能感知到一团毛茸茸沉甸甸的东西仍在他其中一只手里,啄他。
身心疲倦到不想动弹分毫的思德尔终于被它叨烦了。
该不会是什么小型野兽想吃自助餐吧?
五指猛地回握,一把将它逮住,然后坐起来掏出魔杖变了盏灯。
手里的东西受了惊吓,挣扎着叽叽直叫,他举灯定睛一看,也差点大叫,并急忙撒开了手。
一只青色的鸟——是艾蕊丝的魔法宠物!
猝不及防的小鸟“吧唧”一声掉在地上,叫唤得更大声了。
“抱歉!”
抱歉无效,思德尔被它飞起来更加猛烈地追着叨。
思德尔郁闷地回来了。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上面还孵着一只鸟,正在优雅地梳理自己的羽毛。
幸莉娅:……
是丽兹啊。
瑞时明对思德尔发出了嘲笑。
他笑得太大声了。
“噗!”幸莉娅连忙捂住嘴,还是忍不住也跟着笑出了声。
思德尔被笑声夹在中间,气道:“有什么好笑的!”
瑞时明:“就是很好笑才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幸莉娅缓了缓气,伸直手臂,将手里还热乎的肉串分给他:“吃吗?”
见思德尔有所迟疑,她正想解释说是艾蕊丝留给他的——
“谢谢。”
思德尔接了过去。
幸莉娅一笑。
“莉兹只跟艾蕊丝亲近,某种意义上,你也算得到它的认可了。”
***
在阿拉卡学院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体验了兽人独特的上课方式。
大多是在户外活动,一群巫师们东奔西跑,又被狠狠拉练。身体不仅劳累了,吃饭的本事也突飞猛进,沾床更是倒头就睡。
到了第四天,由于这天是星期六,他们只上了半天的课。
阿拉卡学院的课程不算紧凑,周末基本正常放假,加上学院建造在城市边缘,因此多数兽人都会选择离校回家。
所以巫师们今天下午的安排是集体去市区一处有名的展览馆。
两点集合。
艾蕊丝在前往集合的路上,面对兽去楼空的偌大校区迷路了。
有兽人出没时感觉四周稍显拥挤,没兽人了反倒空旷得吓人。
左绕右绕,直觉告诉她,绝对离集合地点越来越远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拿出魔杖,打算传个信寻求幸莉娅或者塔莎的帮助。
在此之前,艾蕊丝心想需要先找个有标志性的建筑去那里等才行。
于是她沿着走廊,拐出当前所在的大楼底下,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同时,一颗高耸入云的巨树映入她的眼帘。和来时看到的光景一样,不过这次可以清晰地听见风拂动它那碗口大的树叶时,摩擦出的“沙沙”声。
轻轻地,抚慰浮躁的心。
艾蕊丝被它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