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血雾散去,一玄衣男子立于树下。
只见他一手提着血淋淋的黑色绳索,另一手握着什么东西。
扶羲定睛看去——是她的玉石,她暗吸一口气,壮着胆子道:“那是我的!”
玄衣男子淡淡道:“我知道,还挺护主。”
“护主?什么意思?”方才电光闪石间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以为我要拿这绳索伤你,迎了一击,其实我不过是想捆了那孽畜罢了。”
玄衣男子指了指零落在地上鲜红的碎肉。
竟是如此?莫非方才那五彩流光,就是这枚玉石所化?
那彩衣男子又是谁?他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又缘何被追杀?
“喂!你怎么样了?”她拍了拍它。玉石毫无反应,连先前石心处那微弱的光都熄了。
“莫不是死了?”她嘴角微颤,眼眶泛红。
玄衣男子轻咳了咳,“不会,他大概只是太虚了,需要静养。”他一面应答,一面掌心运转灵力,缓缓推入那受伤女子的脚踝,不一会儿女子便能自行站立了。
“大庭氏风止戈,来自云梦泽[1],谢过二位救命之恩。”素衣女子重新背起药篓,拱手欠身。
原来云梦泽爆发了瘟疫,她此行就是为了采摘能治疫症的草药,寻求救治之法,方才那怪物中的便是她药篓里的桂竹[2]之毒。
“草药之事,我熟呀!”扶羲脱口而出,却又想到了神木之事,惆怅道:“只是我还得去载天山找后母。”
玄衣男子道:“既如此,一起走吧!先去云梦泽解决了瘟疫,然后我陪你一起去载天山[3]。”
扶羲认真端详了下眼前的玄衣人:灵力高深,体格伟岸,身形端正,只是周身气息驳杂,不过应当不是坏人,兴许他知道些什么。
“那你可知凤阳山发生了何事?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却一路被追杀自此。”
玄衣男子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有东西伤了凤阳山山神延维[4],先民族[5]到处捉拿。”
扶羲略一思索,“你可知道他们捉拿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玄衣男子扫了眼她掌心的石头,“就是你手里的——女娲八千年前留下的补天石。”
风止戈道:“我也略微听过一些传说,说此石三千年间屡上凤阳山,挑斗王权之神延维,只是不知为了什么。”
扶羲只觉手中东西格外烫手,然而玉石却无动于衷。她看了眼那玉石裂缝,心道:到底是块顽石,打不过还去招惹,若非你,我也不会如此狼狈。
正想着,便见那群恶彘又追了上来,扶羲下意识地收紧玉石,作势要逃,却听身后的玄衣男子朗声,“请回去转告你们大人,这石头我固曾保下了!”
“忘恩负义的小子,少对我们吆五喝六,我们只听延维大人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兽首怪人舔着獠牙张狂大笑。
玄衣男子再未多言,双臂伸展,土石凝聚,霎时一道土墙向前推去,土墙中无数根如流星一般的黑色利刺破空而出。
顷刻间,前方哀嚎一片,尘土未散,他们已跃上了一条飞鱼,飞鱼有尾有翅,白头红嘴,一声鸾鸣,他们便已飞下了山。
扶羲未料到固曾会救石头,毕竟延维美名远播,世人对其盛赞有加,以致于游离大荒之外的汤谷都人尽皆知。
固曾似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那补天石灵力有损还能挺身而出,大概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再说,我也好奇他究竟为何与延维过不去。”
三人走了三天两夜,扶羲终于帮风止戈找到了一味叫苦辛[6]的药材,待来到云梦泽时,已暮色四合。
扶羲本以为传说中的云梦泽,该是蒹葭苍苍、浮光跃金、鹤鸣九皋、麋鹿成群。
可眼前所见,却是另一番光景。田垄荒芜,茅舍紧闭,道旁一处大坑里堆积着倒毙的牲畜,恶臭盈天,蚊蝇肆虐。
扶羲六感敏锐,刚踏入这片土地,便被一股浓烈的腐臭之气呛得险些作呕。
固曾站在她身后,亦是眉头紧锁,“此处不过是冰山一隅,毒疫肆虐已久,生人哀戚,亡魂幽怨,尽数郁结于此,这才沉下这一片死气。”
此时,迎面走来三五个打着赤膊的汉子,遮着口鼻,抄着火把,看样子是要焚了那些染病的牲畜。
行到近时,却朝她三人躬身行礼,准确的说是对风止戈行礼,“族长好!”
风止戈微微点头,询问了几句近日的状况,得到的答案是:“不得用啊!按照你的吩咐,没病的住一起,有病的分出来,吃的、喝的、用的,一样不落地用沸水烫过,可还是如今这样。”
为首的汉子指了指身后零星而起的炊烟,一面摇头一面叹气。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若是寻常瘟疫,照此方法多少也能缓解一二。”风止戈眉头紧锁。
扶羲看了眼周围林木枯黄的叶子,只觉身上更难受了。
固曾面色凝重,“只怕不是寻常瘟疫,你们先去煎药,我去别处查查。”
扶羲勉力维持,身形踉跄,险些摔倒。
幸而风止戈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又勉力走了几步,实在难受,她就近跌坐在地,让风止戈先去煎药。
风止戈不放心,临走时吩咐了方才那壮汉几句才离开。
扶羲从小生长在汤谷,那里碧波晴空,四季如春,灵气充沛。
如今离了神木,原本就断了灵力来源的她,偏生又遇到了这瘟毒,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叫人安生。
她紧握着玉石,大汗淋漓,浑身止不住地发抖。额间忽地亮起一点红光,一闪一闪,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路边。
昏迷之后变成叶子的她,全然不知道一股五彩灵流正顺着叶脉流转她全身。
待再醒来时,她已躺在一间草屋,许是这满屋的药香味缓解了她的症状,她只觉周身松快多了。
抬眼望去,风止戈正在灶前满头大汗地煎着草药,她道:“止戈,昨日我?”
风止戈匆匆回头,与扶羲对视一眼,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昨日阿大见你晕倒在路边,把你带了回来,你可好些?”
扶羲摸了把冰凉的玉石,玉石一动不动,任她怎么拍打仍是无动于衷,“我倒是好多了,只是这石头,怕也受了瘟毒侵害,不会死了吧?”
天下精怪有三,一等受日月星三光,二等食云霞雾气,三等享血肉滋补[7]。
想必这石头同她一样,对天地灵气格外敏感。可他现在变成了‘死物’,就算想用药草救他也不能,眼下只能等固曾回来了,她独自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