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谁更帅
叶文瀚上台的时候,整个音乐节的气氛彻底燃了。
舞台灯光骤暗,只剩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他穿着黑色亮片外套从升降台缓缓升起的那一瞬间,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整个海滩。
“叶文瀚——!”
“瀚宝——!”
前排的粉丝疯了似的往前涌,应援棒汇成一片粉紫色的海,连舞台两侧的音响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于思琪站在我旁边激动得直跺脚,手里的应援棒都快被她甩出去了,嘴里喊着什么我完全听不清——反正也听不清,全场都是尖叫。
人潮涌动,我被裹挟着往旁边挤,不得不往林屿身边靠了靠。
他站得笔直,帽檐压得低,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任你山呼海啸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
我靠近的时候,他微微侧了一下身,给我多让出了半个人的位置,刚好够我站得安稳。
叶文瀚连唱了三首歌,每一首都引发了全场大合唱。
不得不说,这个人能红是有道理的。台风稳健,嗓音有辨识度,高音飙上去的时候像一把利剑划破夜空,连我这个不追星的人都觉得好听。
现场的音响效果也比白天好了很多,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麻,灯光随着节奏变幻,把整个舞台变成了一场流光溢彩的视觉盛宴。
他唱到第四首的时候,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变成了一首慢歌。
就在这时——
那架无人机又来了。
我听见头顶传来熟悉的嗡嗡声,抬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黑色的小东西。
它悬在半空中,这一次没有到处乱飞,而是稳稳地停在了林屿斜上方的位置。镜头低垂,对准了他。
大屏幕上画面一切。
林屿的侧脸出现在巨幕上。
背对着舞台,身姿挺拔如松,帽檐的阴影遮住了眉眼,人潮在他身后涌动,灯光在他肩章上流转,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全场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尖叫。
“天哪!他又上大屏幕了!”
“这个侧脸——我要窒息了——”
“好帅!比明星还帅!”
叶文瀚正在舞台上深情款款地唱慢歌。
他显然注意到了大屏幕上的异样,也听到了台下的尖叫声——这些尖叫的时间点不对,不是冲着他的高音,不是冲着他的转音。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大屏幕,又迅速收回来,继续唱。
无人机似乎拍上瘾了。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它又来了三四次,每次都是直奔林屿而来,镜头对准他。
林屿起初没有什么反应,但第三次被怼脸拍的时候,他终于抬了一下眼皮,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架无人机。
无人机晃了晃,像是被那个眼神冻了一下,升高了两米,但镜头还是没转开。
论坛上也炸了。
于思琪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屏幕上的帖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
“笑死,叶文瀚在台上唱歌,无人机在拍警察。”
“这无人机是成精了吧。”
“有一说一,这个警察真的好帅,我已经截图当屏保了。”
叶文瀚的粉丝开始坐不住了。
“能不能尊重一下舞台?瀚宝在认真演出,无人机一直拍别人是什么意思?”
“主办方能管管那个无人机吗?影响观演体验了。”
“一个警察有什么好拍的,又不是明星。”
也有人比较客观:
“这警察也没做错什么吧,又不是他自己要拍的。”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警察比很多男艺人都好看,关键是气质好,不油腻。”
于思琪指着这条评论,得意得不行:“看到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叶文瀚唱完了最后一首歌。
全场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他站在舞台边缘,微微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今天很开心来到这个美丽的海边小镇,”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海滩,磁性而温柔,“也很开心看到这么多热情的朋友。”
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然后忽然抬手指向大屏幕的方向。
“刚才我唱歌的时候,大屏幕上一直出现一个朋友。”他的语气轻松,带着调侃的笑意,“我看大家都挺激动的,那不如请这位朋友上来。”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屿的方向。
“来嘛来嘛,”叶文瀚在台上招手,笑容灿烂,“警察同志,上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别紧张。”
人群开始起哄。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上去上去”。
林屿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帽檐压得低低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清。
空气安静了那么两秒,像一根绷紧的弦。
就在这时,他的对讲机响了——李队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但尾音带着笑意,大概也是在调侃。
林屿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把对讲机别回腰间,迈步朝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全场的目光追着他移动。几千双眼睛,几千部手机,齐刷刷地转向那个方向。舞台的追光灯跟着他的脚步,把那一身深蓝色制服照得发亮。
他走上台的时候,叶文瀚笑着迎了过来,伸出手。
林屿和他握了一下手。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被大屏幕切了个正着——叶文瀚穿着闪亮的演出服,妆容精致;林屿一身警服,素面朝天。
一个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偶像,一个像是从风里走出来的真实。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尖叫声如海啸般涌来。
“好帅!”
“这个对比也太惨烈了吧——”
“警察哥哥我可以——”
叶文瀚的笑容还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似乎僵了一下。
“哇,真的很帅”他拍了拍林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们的警察同志这么帅,我刚才在台上都唱不下去了。”
全场哄笑。
林屿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礼貌但疏离。
叶文瀚似乎觉得有点无趣,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忽然看见了我。
“哦,还有一位,”他抬手指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摸不透的笑意,“刚才大屏幕上跟这位警察同志同框的那位小姐姐,在不在?”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无人机恰逢其时,又扫到了我。
大屏幕上出现我的脸——表情僵硬,眼神惊恐,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
“来嘛来嘛,”叶文瀚在台上招手,“一起上来。”
于思琪推了我一把。
我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踩到前面人的脚。
说实话,我很久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过脸了。三年了,我在小镇上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能躲就躲,能藏就藏。而现在——几千双眼睛盯着我,大屏幕上是我放大了无数倍的脸。我的手心在出汗,后背也在出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硬着头皮,穿过人群,从台阶走上舞台。
灯光晃得我几乎睁不开眼。脚下是透明的舞台地板,能看到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那种眩晕感比坐大巴翻山路还强烈。我站在舞台边缘,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不知道该看哪里,整个人像一台卡壳的机器。
林屿站在舞台左侧,离我三步远。
叶文瀚笑着把话筒递给我:“小姐姐,怎么称呼?”
话筒递过来的那一瞬间,我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话筒的网罩里面传出来,细细的“你好像很紧张哦”。
是话筒“打咩”。
不知道为何,此刻看到“打咩”,我紧张感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半。
“苏念。”我说,声音有点发紧,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苏念,很好听的名字。”他点了点头,忽然凑近了一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想代表广大朋友问一个问题——刚才大屏幕上你跟我们这位帅气的警察同志同框,大家都说很好看。那我很好奇,在你心里,我和他,谁更帅?”
大家欢呼。
话筒“打咩”翻了个白眼:“心机男,这妥妥的想引战啊。小姐姐,你要是说他帅,大家会觉得你是无脑粉丝;你要是说那个小哥帅,你就会被粉丝骂到自闭,——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我握着话筒的手指不自觉又紧了紧。
舞台的灯光烤得人脸发烫,远处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双眼睛盯着我,无数部手机对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叶老师,”我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在您的粉丝心里,不管是颜值还是唱功,您一定是最帅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叶文瀚笑着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
“但是——”我听见自己说,“作为普通群众,我认为人民警察最帅。”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单纯因为他长得好不好看,”我的声音不大,但舞台的收音效果很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海滩,“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职责,他穿那身制服的意义。所以在我心里,人民警察更帅。”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掌声不是给我的,是给林屿的,是给那身制服的。
叶文瀚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笑已经变了味道。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举起话筒:“说得好,说得好,我们的人民警察确实值得尊敬。”
他转向林屿,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