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游戏
已经将近午夜，到了这个时间段，哪怕郁柏歆的视线也会受一些影响。
更何况他还带着在几分钟内疯狂壮大的拖油瓶队伍，因此只能找了个墙体还算完好的地方，把人一股脑塞进去。
好几天的生死一线后总算能休息一下，林生一屁股坐在地上，精神稍有松懈，浑身的酸痛回过味似的涌了上来，疼得他差点没坐稳摔在地上，好在被身边的孩子扶了一把。
郁柏歆靠在窗侧的墙边看着，像是随口一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双。”男孩从黑暗中抬头，那张温顺的脸落入窗外透入的光亮，连开口都是小心翼翼的：“谢谢你。”
“不用。”
郁柏歆明显不怎么走心，可那孩子却好像对他有了兴趣：“大哥哥，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算。”想到付涔，郁柏歆忍不住轻啧：“还有一个不靠谱的向导。”
“那个人是向导？”小双有些惊讶：“你要去找他吗？”
“不去。”
郁柏歆背对着窗户，回答得相当无情：“正好清净。”
林生：“……”
联盟军部原来是这种行事风格吗？
虽然短短一句话对郁柏歆的人品产生短暂质疑，但在极度疲惫下，林生的大脑已经没办法考虑太多。
他很快就支撑不住，靠着墙角睡了过去。
小双看了看林生，片刻后垂了下眼，起身走到郁柏歆身前，仰头问道：“你好像不是本地人。”
郁柏歆擦拭着钥匙刀，闻言垂眸：“怎么说？”
“不为什么，直觉。”阴沉的夜色下，幼小的孩子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阴影，声音很轻：
“这里总是出现很多乱七八糟的人，所有人都很自私，可以为了利益杀人，也可以为了活命杀人。”
他顿了一下，忽然仰头对上郁柏歆的眼睛：“他们是想用我做诱饵。”
郁柏歆没有评价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回视：“他们的目标原本是异端？”
“是，有人说这座城市的下方有一座异端的巢穴。”
巢穴？郁柏歆微眯了下眼。
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反应，小双自顾自说了下去：“而巢穴的最深处，藏着一只异端的领主。”
“我听到那些人说，那只领主在联盟的档案标号为[089]，悬赏金额为——6亿流通币。”
郁柏歆的动作顿住，目光终于有了些变化。
倒不是因为那能在首都星郊区买套房的六亿流通币，而是因为那个特殊的标号。
异端的「领主」并不算是完全意义上的首领，准确来说只是有特殊性质的「变异体」，至于是不是首领并不一定。
这些特殊个体的行踪很难确认，有一些甚至可以通过虫洞在各个星球游荡。
联盟倒是有专门部门专门记录它们的磁场，试图通过磁场波动确认它们出现的位置。
但很可惜，到目前为止只有配合“次频”的准确率最高。也就是说想要准确定位，只能等它们主动发出声音。
这就导致目前已有的189个序号中，被收容或处理的只有70只不到。
不过领主这种东西对普通人罕见，但对刚从战场下来的郁柏歆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物。
据说大战结束后清扫战场，实验室那帮研究员至少从宇宙中漂浮的尸骸里拖出了十来具骨骼，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因此，郁柏歆只是看着这个古怪的孩子：“所以？”
“那些雇佣兵已经找到了路，他们重伤了那只怪物，但被突然袭击了。”
小双仰着头，眼里带着祈求，像只拼尽全力想要赢得生机的小动物：“我们没什么能交换的，但如果你愿意帮我和哥哥找到东西离开，我可以给你带路。”
郁柏歆没有立刻回答。
但一只异端的领主出现，倒是多少可以解释付涔专门绕道来一趟的原因。
剩下的问题只不过是顺路过来一看还是早有预谋的区别了。
“大哥哥？”
见他很久没有出声，小双终于忍不住开口。可郁柏歆依旧保持着靠坐着窗边的姿势，只是忽然勾起一抹在阴影中看不清晰的弧度：
“你说你被那些雇佣兵抓来当诱饵？”
小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扯了下唇，郁柏歆单手将钥匙刀合拢，淡淡开口：“但据我所知，用人做诱饵吸引异端的效率并不高，更别说脆弱的孩子。就算异端真的出现，甚至没办法做到试探就会被杀死。”
他终于从窗边站起身体，原本松散的姿态强行压下的锋锐在这一刻尽数显现。
“但确实不是绝对。”
他抬腿越过面前不自觉后一步的孩子，普通白鞋的鞋底没有军靴的碰撞声，可每一步依旧透出强势。
“有一类人群天生对异端有致命的吸引力。”
随着这句话，小双缓缓侧过头。
他无声注视着这个男人的背影，许久的沉默之后，最终开口问道：“是什么？”
郁柏歆脚步顿住。
他站在了房间中心，吐出几个字：“基因疾病患者。”
小双抬起头，那双漆黑眼睛中的神色一点点变了，直勾勾地注视着房间中心那个男人，静静听着。
“异端伴随着旧历29世纪宇宙撕裂的黑洞出现，那一天同样也带来了至今难以完全攻克的新型基因疾病。”
“也许是它们本就同源，异端天然被这种被扭曲的基因吸引，甚至存在本能的信任。”
“而在上个世纪。”郁柏歆转过身和光影中的身影对视：“有一个叛逃者带领异端，第一次向人类宣战。”
淡漠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夜色中，小双看了他很久，忽地笑了，转过身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他为什么叛逃？”
他的声音没变，但那种刻意示弱的伪装却在消失。
郁柏歆没有回答，而小双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很难回答吗？那我来说吧。”幼小的孩子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戏谑笑意，双手向后背在身后，仰头注视天花板上深不见底的阴影：
“因为他被人类放弃了。”
“除了极个别的幸运儿，基因疾病几乎无法被治愈，却又无时无刻不吸引着异端。”
“公民身份上的基因标记，周边人厌恶的目光，以及……”他顿了一下，讥讽地扯起唇角：
“带着病痛，注定活不到30岁的身体。”
“人均寿命在180岁的今天，谁甘心短命呢？”他收回视线，笑起来：“你说我们背叛了人类，可和异端共生让我活了下来，甚至还可以活得更久。更何况从基因上，我们才该是同类，又谈什么背叛人类？”
郁柏歆懒得回答这种没意义的争论。
人很难被说服，这位更是眼看着疯得不轻，他既不是精神学家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