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7
那是一头狼,正站在他们十几米开外的位置。
大兴安岭林区确实经常有狼群出没,且冬季活动更加频繁。
明亮的手电筒灯光照亮了它光泽不再的灰色皮毛和瘦削的身形。
显然,它已经不年轻了,应当是闻见了小驯鹿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一路跟来也许只为了勉强果腹。
但是如今明显不是心疼它的时候,燕尘必须保证他们两人可以全身而退才行。
燕尘不自觉地调亮了手电筒的灯光,这是野外专用的强光手电,在灯光直射下,灰狼明显踌躇了一下,它向后退了几步,但依旧没有离开。
项卓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向后退,阿尘,别跑。”
“我知道。”
燕尘一边举着手电筒,一边把外套脱下来举过头顶①,缓慢地向后倒退。
灰狼仍旧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在它眼里,这是个体型突然变得庞大,还会发出刺目光线的奇怪生物。
“咔啦”一声脆响,燕尘呼吸一窒。
他看不见后面的路,登山靴无意中踩到了一根树枝,树杈上的枯叶也随着他的力道哗啦啦地掉落了下去。
这本不是很刺耳的声音,但在夜晚寂静的林区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项卓怀里的小鹿受到了惊吓,又仰起头急促地叫了一声。
灰狼似乎莫名地得到了鼓舞,它向前飞速迈了几步,转眼间便缩短了一半的距离。
一瞬间,燕尘已经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他咬住了下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
岱钦肯定能看到自己的留言,但是等他开车赶过来又需要多久,他们能安全等到吗?
灰狼又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燕尘心一横,准备把手电筒调成爆闪模式,虽然能对动物有短暂的致盲作用,但这样电池就支撑不了多久了。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燕尘和项卓的身后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从声音发出的位置听来,那明显是一只大型动物奔跑着穿过灌木丛发出的声音。
燕尘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已经停跳了,紧张地想要呕出来。
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的天无绝人之路吗?
项卓暗骂了一声,本着就算死在这也得死个明白的想法,他猛然回过了头——
“我去……”
燕尘根本还没来得及回头,余光就瞥见一头身形高大健硕的雄鹿从他身边灵巧地跃过,向着灰狼疾跑而去,带起一阵风。
他的鹿角华美而繁复,末端却又十分锋锐,他微微垂首,鹿角与树枝相撞,竟然就能直接将一节枝干截断。
一头暴怒的正值壮年的雄鹿,就算是在灰狼还年轻的时候,它都断然不会想在森林中遇见。
灰狼悚然一惊,畏惧一瞬间彻底战胜了饥饿,四爪刨动着地面扭过身,向相反的方向狂奔,掀起了一片片枯叶。
雄鹿及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了燕尘。
即便因为手电筒的反光他并不能看清雄鹿的眼睛,但他又知道,那一定是一对灰色的漂亮眼瞳。
燕尘彻底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次重逢会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狼狈。
“阿尘,快走!”
项卓一把抓住了燕尘的外套帽子,扯着人就回身向越野车跑去。
两人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跑得踉踉跄跄,手电筒的灯光来回晃动,只能勉强看得清路。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车,燕尘坐到驾驶座上,“砰”的关上车门,插上钥匙点火启动。
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掉头向营地的方向驶去。
项卓怀里还抱着不安的小驯鹿,但也已经没空安抚它了,他仰靠在副驾驶上,不停地喘着粗气,喉咙里泛着细微的血腥味儿,像是刚跑了几公里。
等到终于喘匀了气,他才有些虚弱地说道:“那头驯鹿,我们之前见过的吧?”
毕竟这么大的体型,若是还有机会见到第二头,那他们的学生明年都能评上院士了。
燕尘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专心握着方向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掌心里冷汗涔涔,脑子也不甚清醒。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吗?
在总面积三十多万平方千米的大兴安岭,从克什克腾到根河,那头驯鹿就在这一刻,这么精准地出现在他们身边,替他们赶走那头狼?
燕尘思绪纷乱,开车几乎已经是机械性的动作。
十分钟后,越野车在营地停下,燕尘刚推开车门,希温便“嗷呜嗷呜”地冲了上来,拼命扒拉着燕尘的裤脚。
他刚想俯下身安抚一下小狗,面前却又突然扑过来一个人。
岱钦一把勒住了他的肩膀,把人牢牢按在了自己怀里。
男人在剧烈地喘息,饱满的胸肌在燕尘的鼻尖下起起伏伏,胳膊也如同烙铁一般,严丝合缝得让人动弹不得。
挺拔的鼻梁贴在燕尘的颈侧,呼出的热气让人有些发麻。
不知为何,燕尘一瞬间突然在他身上闻到了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还没等他细想,岱钦就松开了他:“燕尘哥,你们应该直接来找我和你们一起去,怎么能自己开了车就走呢?”
“要是我没看到你们的消息……”
岱钦是真的有些后怕,天知道他在看到燕尘的留言时有多惊慌,大兴安岭不比国内其他的自然保护区,这里夜晚的危险程度是绝不容许有人独自行动的。
要是他没赶上,他大概真的会恨自己一辈子。
燕尘一时间却没有回话,在月光和营地应急灯的映照下,他微微仰头看着岱钦的眼睛。
这不是燕尘第一次直视这双眼睛,但却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这对灰色的眼瞳和那头矫健美丽的雄鹿很像很像。
是巧合?还是错觉?
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凝滞,项卓怀里抱着瑟缩的小鹿,有些踌躇:“不是阿尘的错,实在是事发有些突然,我们也是太着急了。”
岱钦的呼吸依旧粗重,良久,他终于轻声说道:“抱歉,我不是指责你们……”
“没关系,是我自己考虑不够周全。”燕尘摇摇头说道。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但在一片繁杂的思绪里,燕尘却又突然有些困惑:
岱钦应该是不知道他们在森林里遇见了什么的,但他现在这么激动,仅仅就是因为得知他们要开车离开营地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