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玻璃花房3
夏末是在密室疏导的那天清晨重生的。
这些日子,她一边装病,一边回忆前尘往事,梳理脉络,努力适应重生后的生活,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她也想过,会遇到之前的那些人。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可若是那些理不清恩怨的人,该如何面对,她还没想好。
最好,是没有交集。
短暂的怔忡之后,她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姿态,露出一个柔弱怯懦的微笑:“谢主任。”
谢沉砚家中很有背景,不过二十五岁,就已经是战略资源部协调办公室主任,负责和向导司的对接。
再过几年,裴正衍倒台后,他将接替裴正衍,出任战略资源部部长。
不过,那已是她离开他之后的事了。
他青云直上之时,她正在外面颠簸流离,被辗转交易,落入恶魔之手。
“真巧,你也在这儿。”
谢沉砚在她面前坐下。
夏末低头垂眸,装作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默默回想,她和谢沉砚,是怎么开始的。
毕竟后来经历的太多,曾经刻骨铭心、流尽眼泪的人,在汹涌的命运长河中,也都变得模糊,没那么重要了。
应该是两年前,她刚刚开始实习的时候。那时谢沉砚刚服完兵役转业到行政厅没多久,来向导司疏导,遇到了她。
她为了他做了一次常规疏导。
没多久,他又来了,对她说:“你的精神力很温柔。”
此后,他就成了她疏导预约名单上的常客。
他家世好,人也生得好。高大英俊,风度翩翩。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仿佛天生就含着情意,当他注视着你微微笑的时候,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了去,没有哪个怀春少女能够抵挡。
他对她渐渐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特别,扰乱了她的心。想期待,又不敢期待。
对那时的她来说,能毕业后分配到常规疏导处,遇到一个真心对她好的哨兵,顺利结婚,不用担心服役期满后因未婚而被系统强制婚配,就是最大的满足。
而谢沉砚,家世太高,她攀不起。
后来发生了密室疏导,再后来她被分配到了深度疏导处。拿到分配单的那一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很少会有A级向导被分配到深度疏导处。
因为谢沉砚有话语权——他本可以帮她。
她在深度疏导处工作的第一天,他来了。
他解释说:抱歉,他没注意毕业学员的分配,没料到她竟被分配到了这里。
她流着泪,为他做了她的第一次深度疏导。
结束后,他良久地看着她,幽幽地问:要不,你做我的专属向导吧,我正好有这个资格。
于是,她便跟了他。
专属向导,是专为高阶哨兵推出的一项特别优待制度——S级哨兵,且军功和官职达到一定级别,就可以申请。
如今回想,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本来就是一个圈套。
先冷眼旁观她坠入深度疏导处,再以拯救者的姿态出现。因为那时,她别无选择,只能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
背脊泛起寒意。
想想也是,能够干掉裴正衍那只老狐狸、短短七年时间就升任部长的人,对她使一点小小的手段,就能令她乖乖就范。
胸中顿时恨意滔天。
好吧,谢沉砚,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
这一次,就看我们谁玩得过谁。
这么想着,她微微仰起下巴,眼中盛着楚楚水光,轻声问:“好久没见您了,您很忙吧?”
谢沉砚眸色幽幽,注视着眼前的女孩。
一如既往的乖巧柔顺,干净纯洁。好想把她带回家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
就是心性太高,而他现在,还无法对她做出任何承诺。
“外出调研,离开了中央城一阵子,昨天才回来。你还好吗?”
看来他还不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那些糟糕事。
夏末避开了他富有侵略性的炙热目光,回道:“还好。只是……”
谢沉砚保持微笑,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有些担心毕业分配。”她忧心忡忡地说,“我不想去那个部门。”
这是她前世没有说出口的请求。那时她天真地认为,即使她不开口,他也会护她周全。
“你放心。”
男人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格外温柔,带着蛊惑和宠溺的意味,“现在常规疏导处也缺A级向导,你不会被安排到那里的。”
“那我就安心了。”她扬起脸,给了他一个怯生生的感激微笑,“谢谢您。”
谢沉砚报之一笑,问:“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目前的人设不允许夏末拒绝,她点头:“好。”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眼角余光瞥过不远处——顾深还站在那里,直直望着这边。
在另一侧,训导主任也盯着她,目光不善。
她忽然觉得有趣。
罢了,顾深已是她的掌中猎物,先放放再说。
而眼前这一位,也将成为瓮中之鳖。
至于训导主任,就作为重生后用来试水的小目标吧。
训导主任守在舞池边,准备等谢沉砚一离开,就把夏末从宴会上带走,掐断她和顾深接触的机会。
至于谢沉砚和夏末跳舞,她倒没放在心上——本来叫这些女孩子过来,就是陪权贵跳舞的。
顾深站在一片树影下,目光追随着那道娇小纤细的身影没入舞池。
他基本能够确定,那日在密室的向导,就是她!
他也看到了训导主任,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已经引起注意了。按照规定,密室疏导的双方身份保密。
他倒是不怕,就是担心会给她带来麻烦。
城中向导的处境,他很清楚。看似被好吃好喝地养着,其实是当权者手中的棋子。
一名军装青年端着两杯酒,走到他身边,笑问:“终于动凡心了?”
顾深一言不发,从他手中接过一杯,仰头喝了下去。烈酒的辛辣淹没味蕾,刺激得他那双漆黑的眸子越发幽深。
“看来是真的看上眼了。”
江怀瑜笑道,以一种熟稔的口气说:“她叫夏末,是向导司的学员,今年毕业,实习向导,可以预约。她的疏导很舒服,温柔似水。”
他流露出一副回味的神情。
顾深不知为何,心里却觉得非常不舒服。他斜睨着江怀瑜,语气不善地问:“你找她疏导过?”
“是啊!”江怀瑜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队员们都喜欢找她疏导。每次回城,都是排队预约。你身为队长,竟然不知道?”
顾深隐隐知道有些向导在队员中特别受欢迎,他没在意,因为他自己从不找向导疏导。
“唉,不过她这段时间休息,好不容易排上的号都作废了。”江怀瑜继续说道,轻轻舔了下嘴唇,“下次任务特殊,上面说要给配备随军向导。要是能申请到她,就好了。”
顾深心下一动。
“不过随军向导需要两年工作经验以上,她刚毕业不会进入分配池。再说,她那样娇弱,哪吃得了苦,还是养在玻璃花房的好。”江怀瑜不无遗憾地说。
舞池里,夏末随着谢沉砚翩翩起舞。
她已经决定了,今晚拿下谢沉砚。
她释放出一点点含有净化能量的精神力。果然,他精神图景中那只贪吃的豹子蠢蠢欲动起来。
谢沉砚觉察到了她的小动作,没有点破,而是含笑说:“看来那头豹子闻到你的气息了。”
夏末双颊微红,低声道:“好久没见过您的精神体了。”
谢沉砚注视着她,觉得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以前她没那么主动——无论他给她多么明确的暗示,她都像只胆怯的小兔子,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他明明能感觉到,她也动了心。
而现在,她竟然敢主动挑逗他。难道是终于想通了,愿意放下顾虑和矜持,接受他了吗?
这么想着,他禁不住心下一荡,扶着她腰的手不觉收紧。她的腰肢柔软纤细,仿佛他一只大手就能握住。
夏末蹙起眉头,眼角被逼出了一滴泪珠,悬在纤细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谢沉砚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忘情,立刻松了手劲,面带歉意地问:“抱歉,弄疼你了?”
女孩咬着下唇,只是摇头。
真是乖巧得令人心疼。
此时两人正好滑至舞池边缘,靠近喷水池的地方。借着高大身形的遮挡,谢沉砚装作不经意地低头,唇瓣轻触她的眼睫,舌尖卷去了那滴晶莹的泪珠。
整个过程不过一秒。夏末只来得及感受到男人骤然靠近的气息,然后一切便恢复如常。
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正专注地看着她。水晶灯的光落入琥珀色的瞳仁,仿佛融化的蜜糖,漾着和往日不同的深沉。
夏末发现自己不敢再看下去。
这个男人的眼神一旦认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