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白堕国
远处的山峦隐没了大片大片的青翠湖绿,不徐不疾的秋风似乎卷着轻烟而来,只见得有金灿灿的光影在摇荡。路边的野黄菊花混合着草味苦味和泥土味,蒲公英飘飘忽忽地游弋在田里或路边。
谷盈一经历了椒国奇葩的天气,顿时觉得这里很不一样,她迫切地询问金漉:“这里好像很正常,师兄你觉得呢?”
“挺合乎人间的。”
“还有多久啊我的天!累死了!我说没必要吧,我又不是僧人道人的,用不着这样苦修吧。”
“才区区几百里,耗不了多少灵力,对我们仙佛来说,算什么呢盈一。”
“说真的,我恨不得马上集齐哥哥的魂魄,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和哥哥说。”
“盈一,所有的事情都是要花时间的,而你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耐心点,磨磨自己的性子。”
“我说金漉,如果你跟着我就是为了说教我,那你不如回去,我一个人落得清净,而且,我是有一点点小小的缺点,可我并不是一点本事也没有!难道少了你,我就找不回哥哥的魂魄了吗?”
金漉摇头不语。当初谷盈一被大炎氏帝关进地佛的藏经阁,期望她好好修心养性,本以为会有些效果,现在觉得这谷盈一没有看进去一个字,还大喊着:“说是给我一天三顿饭,还没有以前一顿吃得多,看这么多破字管什么用啊!”谷盈一真的嗔念太重,率性而为,时常不知天高地厚,大帝让她来寻找少主的三魂七魄,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别摇了,跟个拨浪鼓似的。”谷盈一怨恨道。
彼时,他们二人已经走了三百里多的路,说话间就到了城门下,上面镌刻着“白堕国”三个销金大字。
城门口依旧没有关卡和守卫,他们径直而入。
一进城,浓郁的酒香飘来,打眼一瞧,除了城门是石砖堆砌,水泥浇筑外,家家户户皆为茅草土房,篱笆锁院,狸猫护门,没有客栈没有酒肆没有商铺,几乎每院都有好几个大酒缸,房顶上,主道上,阡陌间都晒着成熟的小麦,这个国家真是又原始又破落,而且简直是浸泡在酒里了!
谷盈一飞引纸符,捻诀说“千百度,阑珊处,寻!”纸符绕过城一圈,再次回到她手中后,当即化作灰烬,而没有指引她去想到达的地方。
“这个小国竟没有让外乡人住的地方?我们去哪里落脚啊!”谷盈一的语气颇为生气,又点燃一个纸符,扔到旁边的水缸里,地火猛烈,一下子炸开了陶瓷缸,几个妇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尖叫后退。
金漉奉上铜钱以赔罪。
谷盈一抓起路边的一个落荒而逃的女童问道:“我且问你,既然这个地方有国名,想必有国王了?”
“有是有,只有一处比较小的宫殿,国王不管国事,以酒为税,每年派人来征收,除了不许外出,其他自由!”
谷盈一往远处仔细一瞧,果真是个民风开放的自由去处!前边的溪流边有不少妇女尽是穿着清凉,白花花的胸和腿半露半掩,头上珠花簪子堆叠璀璨,大多蹲在河边捶打衣裳,说说笑笑的,还有人在荡秋千。
秋千是挂在一棵偌大的榕树下,那榕树倾斜半个身子,它的枝蔓锁着着身下的几株小树,缠绕在一起,难分彼此。稀稀落落的黄绿叶子在曲折虬结的秋千藤上挂着,秋千椅子上坐着两个年轻妇女,一个妇女的肚子圆滚滚的,似乎有七八个月的身孕了,另一个妇女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肚子,另一只手笑着给她的发髻上插上菊花,依靠在她的肩头。
榕树下有几个小女童捡小小的果实,嬉笑追逐。
谷盈一走近,只觉得吵闹声如蜜蜂嗡嗡群飞,扰得她心绪混乱。她随手捡起果子朝秋千砸去,引得她们惊叫一声,随后走近拉开她们,并大声质问: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成什么样子?”
“连国王都不管呢,你一个外地来的,生什么气?”
“给我说话客气点。”谷盈一召出一小撮地火烧断了秋千,又问:“我问你们,这里莫不是女儿国?不然怎么不见一个男子?”
“回贵客的话,这里是白堕国,男子女子皆有。”那个妇女搀扶着怀孕的妇女。
“那你们男人呢?”
“外出劳作。”
“快告诉我国王在哪!”
“过了这条溪,便见王宫了!”
谷盈一气呼呼得走了。
金漉赶来,闭眼施礼说:“各位施主,小妹行事冲动,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妇女们见他容貌尚称得上清秀,白色佛衣在清风下吹动如泉水,又手执银杖,仪态斐然,纷纷放下手中的活,围了上去:“大师何处来?又到哪里去?多大年纪?可否还俗?”
女子们银铃般的声音对金漉来说却是禁咒,他紧皱眉头,用银杖推开她们:“嗐呀起开!”
妇人们险些被他推倒,金漉走出两里地,才回头施礼,并对她们说:“小僧得罪了。”
追上谷盈一后,看到她站在宫门口,才发现宫殿设立了结界。
“好生厉害的结界,我说怎么纸符怎么探不到它的存在?”
“想必这国王并非凡人,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来头。”
谷盈一召出几团地火,发现烧不开,她气愤得说:“这金光闪闪的还挺结实,连地火都炼不化。”她又锤了两下说:“不如走了算了,上次死了妖怪才得尸狗,这里没有一点妖气,地图上也没有光。”谷盈一转身欲走。
金漉看到结界在波动,如水上的一圈圈涟漪,便说道:“我试一下。”随后念起咒来,法术附在银杖上,一敲,结界便破开了。
结界一消失,眼前就出现了几个官吏,他们陪笑说:“你们是远方来的客人吧,等我们先去通报国王一声,先请到偏殿一坐。”
“你们怎么鬼鬼祟祟的?为何把王宫圈禁起来?”谷盈一冷脸质问他们。
“这……小臣不敢回答。”
“这里很多酒,粮食从何地来?”谷盈一行事风风火火的,只顾得追赶她了,金漉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问。
“还请尊客见了我们国王再说。”
谷盈一和金漉只好跟着他们走,其中一个身穿素袍的官吏疾跑而去。
白堕国的宫殿并不华丽,也不大,宫房也少,几乎全是普通杉木搭建而成的,摆放着寥寥无几的花瓶,帷幔皆是粗制的布料,正殿的柱子也未雕刻花纹,而且官吏和仆人也是少之又少,这样朴素的配设和它的领土倒是相得益彰。
“陛下陛下!快醒醒啊!”那个素袍官吏使劲摇晃着国王的胳膊。
那国王正醉卧在床榻之上,双手抱着美人的细腰,脸埋在她的脖颈之下,那美人□□,羞红着脸把头转向墙面。
“快醒醒啊!我的天老爷!地府家的小女儿来了!”
“什么?不早说!”那国王猛地睁开眼,把美人一把推开,“你给我滚开!”那美人捡起地上的披衫从侧门跑了。
国王直叹气,昨夜喝得酩酊大醉,眼睛里红血丝连连,胡子头发乱蓬蓬的,赤身裸体。他叫来内侍为他穿衣洗漱,还特意喝了一碗醒酒汤,一直在抱怨:“不是前几日才说,那谷氏宫主才刚出方寸椒国吗?”
“你日夜酗酒,颠鸾倒凤,怎知那已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素袍官吏神情有哀叹之意。
“那你不提醒我一下?难道我想这样吗?错过了这个机会,对你我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遗憾!我真想把你拉下去斩了!”
“好在有结界,我们本来就不需要准备什么,只要好好热情款待宫主便是。你速整理妆容,让那地府尊客等太久就不好了。”
“我自有分寸。你快去把宫主请到正殿来!”
素袍官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