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进山打假
三天时间,被"求真"团队拉得满满当当。
海报挂出去那天起,网上就分成了两拨。一拨搬好小板凳等着看神仙现原形,一拨摩拳擦掌准备护驾,弹幕还没开播,预告底下先吵了几万楼。
主播姓胡,做科普有些年头,专挑"大师""神医"下手,翻车在他手里的伪科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是个狠角色。这回接了钱总的"赞助",更是志在必得——要是能把当下最火的"精灵王"扒下神坛,这波流量,够他吃一年。
进山那天,阵仗不小。
一行人扛着长枪短炮,风速仪、热成像、土壤检测仪、水质采样箱,箱箱罐罐捆了满满一背,跟科考队似的。胡主播走在最前头,对着镜头意气风发:"家人们,今天咱们不玩虚的。所谓灵性、仙气,到底是怎么拍出来的,是特效还是骗局——咱们用数据说话,一个一个给它拆穿!"
弹幕瞬间刷成一片。
"前排围观大型打假现场!"
"坐等打脸,我倒要看看这次怎么圆。"
"先别急着下定论,万一人家真有东西呢?"
林野守在山口给他们登记,瞧这架势,心里直犯嘀咕,悄悄给程曼发消息:这帮人设备比我家电器都全,来者不善啊。
程曼回得淡定:让他们测。我们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头一个要拆的,是"草弯腰"。
胡主播到底是干这个的,先不急着翻山,把那段视频在屏幕上一帧一帧地过,又调出现场的地形比对,分析得头头是道:
"大家看,草低头的方向高度一致,边缘却有自然的紊流,这是风的特征,不是后期整片刷的。"他指着画面里一处光影,"机位在侧后方,光源是月光,顺光。要拍出这种效果,无非三条——自然风借位、大功率风扇、或者后期。自然风得看天,他们是夜戏,多半带了风扇。"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弹幕里不少人点头:"这才像专业打假。"
"所以,附近多半有风扇的供电和藏身的地方。"胡主播一挥手,"找!别乱刨,顺着能藏设备、能走线的地方找!"
于是一行人分散开,山坡、树丛、石头后头,连几个废弃的旧窝棚都扒拉开看了。找得仔细,却也克制,跑了小半山头,连根风扇毛都没找着。
胡主播不死心,又让人把收音设备全关了,想听听"现场到底有没有机器的嗡鸣"。
结果设备一停,满山顿时静了下来。
没有电流声,没有风扇响,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几声鸟叫,还有不知哪条沟里,溪水叮叮咚咚地淌。
摄像小哥把收音又打开,哭笑不得:"胡老师,这……真没机器。这地方安静得,我都能听见自己心跳。"
胡主播盯着屏幕,没急着下结论,又把视频回看了两遍,眉头渐渐皱起来:"没有风扇,现场也没法走线……那要么是运气好撞上自然风,要么,就是后期。"他顿了顿,到底没把话说死,"先记下。继续测下一项。"
找风扇那会儿,还出了段小插曲。
胡主播让助理在一处坡地架机器,补拍"现场无设备"的空镜,刚对好焦、喊了声"开拍",一道橘黄色的影子,大摇大摆地踱进了画面。
是橘座。
它既不碰机器,也不冲人哈气,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到画面正中央,冲着镜头,慢悠悠地一屁股坐下,背对镜头,抬起后腿,慢条斯理地舔起了毛。
不偏不倚,正好把镜头挡了个严严实实。
"去去去!"助理挥手赶它,"哪儿来的猫,一边儿去!"
橘座回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嫌弃,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迈着四方步挪开。助理刚松口气,重新对焦——
那猫又踱回了画面中央,换了个角度,再次背对镜头,稳稳坐下。
还是挡。
"哎我说你这人……猫!"助理气结。
旁边摄像小哥乐得直不起腰:"我看它是故意的。这走位,比咱们专业群演还准。"
弹幕早已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这猫成精了吧!"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蓄意挡镜了。"
"建议查查这猫,它可能才是幕后黑手。"
胡主播远远瞅见,倒是没恼,若有所思地看了那猫两眼,低声跟摄像说:"……记下来。这猫不怕人,也不怕机器,养得也太乖了。"
下一项,是土和水。
"菜种得特别好,无非两个原因。"胡主播对着镜头分析,"要么打了药、用了激素肥料催;要么水土本身有讲究,被他们吹成了'灵气'。取样,送检,让数据说话。"
土样是从陆清槐那块菜地挖的,水样是从沟里灌的,装了满满一排试管,封得严严实实。
便携仪器当场就能出一部分读数。技术员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连着测了三遍,表情越发困惑。
"胡老师,这数据……"
"怎么了?"
"太普通了。"技术员把屏幕转过来,"酸碱度正常,氮磷钾正常,没检出任何激素、农药残留,连重金属都没有。水也是,就是很干净的山泉水,矿物质含量普通,没有异常指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干净是真干净,可就是……普通的好水土,撑不起所谓'灵气'。靠这个种出那种逆天的菜,单看数据,说不通。"
胡主播愣了几秒。
他原本憋着劲儿想查出"违规用药""土壤造假",好来个铁证如山。可数据明明白白——这水土没毛病,也没"神迹",就是一片普通、偏偏干净得过分的山。
他想打的假,数据不配合。
"便携设备精度有限。"胡主播很快稳住,当即拍板,"把样本封好,送省里的实验室,做全项。结果没出来之前,这条先不下结论。"
折腾到傍晚,一行人在山腰扎了营。
胡主播还惦记着那段"月光下发银、草朝人弯腰"的视频,想连夜复刻,好对比着"扒皮"。他让助理架起同款补光灯,对着一片草调角度。
可灯打了一盏又一盏,光怎么调都不对。
要么惨白得像医院,要么黄得发暖,离视频里那种清冷的、月亮底下自然泛开的银光,差了十万八千里。草也安安静静地立着,任他灯怎么晃,纹丝不肯弯腰。
"不对,还是不对……"胡主播蹲在灯前,满头是汗,他心里隐隐觉得,视频里那层光,不像是任何一盏灯能打出来的。
后半夜,出了个幺蛾子。
营地的热成像一直开着,想监测山里"有没有人为活动的痕迹"。半夜,屏幕上忽然亮起一个人形热源,从村子方向慢悠悠挪过来,走两步停一停,在满屏冷色的山林里格外显眼。
守夜的实习生一个激灵:"胡老师!快来看!山里半夜真有人!这轮廓,该不会就是……"
胡主播披衣冲出来,盯着那团热源,赶紧让人拉近镜头、全程录下。
结果那"神秘人影"走到近前,灯光一打——是披衣起夜的陈伯。
老人家后半夜出来解个手,顺便背着手,到田埂边瞅瞅自家那块地。被灯光一晃,他眯起眼,不慌不忙:"大半夜的,不睡觉,照我干啥?我这把老骨头,有啥好照的。"
实习生举着机器,尴尬得不行。
弹幕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疑似灵体,结果是起夜的大爷。"
"我就说这村里有扫地僧吧,你看这气场!"
"大爷:我就出来上个厕所,怎么就成灵异事件了。"
陈伯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陈伯前脚刚走,山里后脚就起了雾。
龙脖子沟的雾,说来就来,先顺着沟底一丝丝往上漫,转眼浓得化不开,白蒙蒙一片,把人和设备都裹了进去。补光灯的光晕在雾里散成一团,几步之外看不清人。
"哎哎,设备!"技术员一声惊呼。
山雾带着潮气,又细又密,无孔不入。那几台精密仪器的散热孔、接口处,顷刻凝了一层细密水珠。热成像屏幕闪了两下,"滋啦"一声,黑了。
"快快,收设备!防水罩呢?"
营地一阵手忙脚乱,鸡飞狗跳。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山:不欢迎,送客。"
"这雾来得也太是时候了,我愿称之为官方劝退。"
"仪器:这活儿我干不了,告辞。"
这两天,"求真"团队在哪测,村里人就远远地在哪干活、唠嗑,时不时"不经意"补两句刀。
李婶挎着筐打旁边过,被胡主播拦下,想从村民嘴里套点"内幕"。
"大娘,跟您打听下,"胡主播把话筒递过去,"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