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雪
“阿遇?”
听到她的声音,阿遇停下来看向她 ,朝她行礼:“明……明言姑娘。”
见他这样,明言无奈道:“你不要老是这个神情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的不敢。”阿遇低声道。
明言说:“你以后不用如此自称,‘我’就可以了。”
“我不敢。”
明言叹了口气,不久,想到什么,她笑意盈盈地抬手指着自己发间的梅花问:“你看这个,好看吗?”
阿遇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未语。
明言垂眸说:“不好看啊……”
“好看。”
阿遇终于开口,但声音很低。
“那就好。”
明言提着剑坐到一旁盘曲的矮树上 看着他道:“笑一笑,不要总是这副神色,想想你可有什么开心之事?”
闻言阿遇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竟真的垂眸开始笑了起来。
他笑和不笑,简直判若两人,不笑时干净的面容发冷发苦,笑起来又像浸了蜜糖,带着丝丝羞赧。
见状明言骤然从树上站起身,满目惊奇地盯着他。
走到他跟前,她静静扫视着,忽然没头没尾地指挥了句:“头低些。”
阿遇下意识照做,将头低了低,更加不敢看她。
“太低了,抬高一点点。”
阿遇不明所以,但还是依她所言凭感觉微抬了一点。
“脸侧一点。”
阿遇的神色染上几分呆滞,犹豫着侧了一些。
见明言半晌没了声音,他才敢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样好看。”
她几乎是想都未想地脱口而出。
听到“好看”,阿遇的脸更低了几分,好像在掩饰面上的神色。
明言看着他,又看向手中拿着的剑,硬是把剑塞到了他手中:“我的剑先借你,你会使剑吗?”
阿遇被塞剑的力道逼得后退一步,双手被迫接住了剑,他摇摇头,俯身将剑递还回去。
“不会呀……没关系,那你也拿着,单手。”
阿遇不解又无奈地松掉左臂,右手竖拎着放在身前,动作满是不自然。
“哪有这么拿剑的,你在宗门肯定见过不少弟子拿剑吧,都是自然地垂在身侧。”她指了指他腰身的右侧,“这儿。”
思索着那些弟子和明言方才拿剑的样子,阿遇别扭又小心地握着剑垂至身侧,随后直直地望向她,好似是在无声地问她这样可以吗?
虽然他拿剑的姿势依旧不甚自然,但僵硬生涩的调整动作还是让她有几分恍惚。
半晌,阿遇微蹙眉头:“明言姑娘,还……还要拿多久呀?我的手酸了。”
“哦、”明言一愣,伸出手,“给我吧。”
阿遇双手托剑小心翼翼地放回她手中,而后放下手,捏了捏衣角。
他悄悄看了一眼正在摩挲着剑身的明言,低声道:“我、我该回去了。”
“好。”
阿遇俯身拱了个手,低着头走开了。
远处的枯树下站着一个人,目睹一切。
看到阿遇从明言身旁走开后,阮宁音略带困惑地跟过去,堵在了阿遇面前。
她环扫着低着头的阿遇,问:“你是哪里的杂役?”
“小的是停月峰的人。”阿遇答。
“停月峰……”阮宁音皱眉。
不知明言又搞什么鬼。
“抬起头。”
阿遇愣了瞬,之后平静地直起了头。
看了他好一会儿,阮宁音突然大笑出声,笑音刺耳,连绵不绝。
笑够了,她才慵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想了想,他答,“阿遇。”
听完她未再多说什么,笑着走开了。
阿遇疑惑地看向她的背影,随即面无表情地继续走了。
-
日子悄无声息地滑过,每逢夜里,明言总习惯抱着本话本蜷在床榻上,往往翻着翻着,就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这晚也不例外,烛火摇曳间,她眼帘渐渐沉重,终是抵不住困意,歪在枕上睡熟了,话本松松搭在脸上。
过了许久,屋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伸手拿开盖在她脸上的书册,扫了一眼书名,上面写着《月下逢卿卿似月》。
他拿着放到了旁侧的案上,并顺手将燃着的烛火熄了。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清辉,他轻柔地捋了捋女孩额边被书册压乱的发丝,面上漾着略带疲惫却温柔安心的笑意。
不知坐了多久,他正欲起身去一旁的软榻时,忽然见小姑娘的唇瓣好似动了动,紧而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呢喃:“倾寒哥哥……”
云倾寒愣了下,陡然间,二十多日来强压下的思念,从心口而起,疯狂蔓延至全身,身体的每一寸都开始催促着他靠近。
她的哭腔还在延续,又是一句同样的呢喃溢出唇角,带着难醒的委屈。
“阿言……”
方才他还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可此刻,所有的克制都成了空谈。
宽衣后他轻手轻脚地躺了进去,双臂将她完全包裹进怀里,轻嗅她发间暖香,唇角勾起。
睡梦中,她似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脑袋微动,不自觉地往前蹭了蹭,更紧地贴向他胸口,又含糊地唤了声:“哥哥。”
“哥哥回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缓缓绕过自己的腰身让她的手臂环住自己。
如此他更觉一阵心安,含着浅笑安稳睡去。
翌日刚达辰时,明言便醒了。
这次她醒后第一反应是看向身侧。
同往日一样,什么都没有。
她坐起身,在屋中环视一圈,偶然看到昨夜看的那本话册在案上放着,可对放书的事她未有丝毫印象,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怔忡间,一阵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她猛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怎么感觉忽然之间又冷了那么多。
正想着,一片冰凉落在脸颊,她抬手一触,指尖竟沾了片晶莹的雪花。
抬眸望去,一片片雪花从窗子的缝隙中窸窸窣窣地飘进。
“下雪了吗……”
明言起身跳下床,光着脚快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地面已覆上一层厚厚的霜雪,银装素裹的模样衬得天地都静寂了几分。
昨晚明明还是清朗夜色,这雪来得这样急,是不是在告诉她,倾寒哥哥快要回来了?
惆怅刚漫上心头,又一阵寒风裹着雪沫扑来,刺骨的冷意令她不禁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惊觉她只着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