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八零山村 05
月钩悬空,点点清辉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两个相隔三米远的身影。
江白及身材颀长匀称,一手插兜,一手垂在身侧,轻松地抓着两个马扎,步伐从容利落。
许荞娇小些,步履轻盈在跟在身后,一会儿抬头望向清亮的夜空,一会儿探头看向树木掩映的吊脚楼。
晒谷坪越来越远,嘈杂声也越来越小。
夜本身的静放大,山林里时不时传来猫头鹰和树莺的叫声。
伴着这些幽寂的声响,许荞这一夜睡得很沉。
她心理素质好,不认床,倒头就睡,身体又很适应狭窄坚硬的木板床,睡出了席梦思的安稳。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鸡窝里的大公鸡“喔喔喔”一阵嘹亮的歌唱,接着三七“汪汪汪”伴奏。
热闹的“农家乐”硬生生把许荞吵醒了。
坐起身,伸个懒腰,床尾箱子里翻出一身细布衣裳,穿好,推开门,呼吸一口清冽的空气。
一转身看到江白及出现在走廊拐角处。
江白及起得比鸡早,已经洗漱完毕,一脸清爽。
额发半湿,向后撩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衬得眉眼更加清峻。
他的视线在许荞身上一扫而过,然后像没看见人一样径直回房间。
许荞还沉浸在睡梦的余韵中,懒洋洋睨他一眼,也像没看见人一样,趿拉着塑料拖鞋去洗漱。
俩人关系又恢复了冷淡如冰。
好像昨晚结伴去晒谷坪看电影、吃冰棒的露水“兄妹情”,已经随着天亮蒸发了。
许阿妈从鸡窝里钻出来,手心里握着两个粉皮鸡蛋,快步走上楼梯,看见许荞一愣,“你起这么早干嘛?”
许荞搓搓眼角打个哈欠,“不是要去县城吗?”
“你也要去?”许阿妈很意外。
许荞理所当然点点头,从许阿妈身侧走下楼梯。
许阿妈转身看着她,略感欣慰,“你又改主意了?那前些天跟我吵什么,早听我的就对了!咱们许家是医药世家,祖传的手艺不能丢,你毕竟姓许。咱们去培训,能通过考核最好,考不过也没事,阿及肯定能考过,到时候他行医,你给他打下手,兄妹俩一起把咱许氏的名号撑下去。”
絮絮叨叨一大通输出,到许荞这里,没剩下一句。
许荞只当没听见,家族责任离她太远了,她又不是真正的许家人。
拿起牙膏正要挤,发现牙膏用完了,铝皮管卷到头,再挤不出一点。
许荞冲许阿妈喊,“没有牙膏了!”
许阿妈这才住嘴,探头遥遥看了眼,“前头不是还有点吗?再挤挤。”
许荞挤不动,“给我拿管新的。”
许阿妈又噔噔噔走下楼梯,“你这丫头,饭白吃了!”
把鸡蛋揣进口袋,一把抢过许荞手里的牙膏,大拇指摁着牙膏皮使劲一卷,果然从牙膏口挤出一小截惨白的牙膏。
“你看,里面不是还有!”
许荞叹为观止,就没有这么物尽其用过。
将这点珍贵的牙膏抹在牙刷上,扭头对许阿妈说,“刚好今天去县城,买几管新的回来。”
许阿妈审视她的表情,“你真的决定要去?”
许荞刷着牙,口齿不清,“去呀,我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本来打算买件衣服,现在又要加上买牙膏。”
“停停停!”
许阿妈两只巴掌用力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许荞的话。
许荞不明所以,低头刷着牙,抬起眼皮看许阿妈。
许阿妈表情严肃,“谁准你买这买那,去县城要参加培训!”
“我只买东西,不去培训。”
“不行!我还以为你转了性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死了这条心吧,不培训就不准去县城!刚好昨天采的草药还没晒,你今天在家把草药收拾好!”
许荞急了,“呸”一口吐出牙膏沫,这牙膏太辣了,回头要选一些口感柔和点的。
她替自己申诉,“反正顺路,我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许阿妈十分强硬,随即又开口堵住许荞的另一个选择,“你要是敢自己偷偷去,这个月、下个月的零花钱也别想了!”
更年期的女人情绪太激烈,许荞看许阿妈眼睛里的红血丝都要瞪出来了,声音大得像雷在耳边轰,退让一步道,“好好好,我去参加培训,培训完再去逛,可以吧?”
许阿妈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回火塘间做早饭。
许荞就当她同意了,重新低下头,用凉水扑了把脸。
心想原主被许阿妈高压管教,性子刚烈执拗,和江白及关系不和,大概有一部分原因是转移情绪和压力吧。
许荞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也就没有那么大的触动,左右离关键剧情还有一年,想去县城机会多的是,别把更年期女人气出大病来。
应付培训嘛,她有经验,人坐在那儿,发呆、走神、睁眼睡觉,谁看得出来?
吃早饭的时候,许阿妈向江白及宣布了这个消息,“阿荞一起去县城参加培训。”
当着许阿妈的面,江白及露出一个还算善良的表情。
不过许荞根本没分出眼神去看他,她专心研究手里黑乎乎的一坨饼状物。
记忆告诉她这叫烧糍粑,打开外面一层灰壳,里面是白白软软香喷喷的糯米团,过节的时候才吃得上。
估计今天要进城,许阿妈一早埋了几个糍粑在火堆里,才捡回来的鸡蛋也用开水冲了蛋花汤。
鸡蛋汤泡糍粑就着腌酸菜,就是三个人的丰盛早餐。
“快点吃,扒拉什么呢!”许荞搓了半天糍粑不往嘴里送,许阿妈忍不住又催她,“要搭李叔的拖拉机去乡里,别让人家等咱们!”
村里有两辆拖拉机,一辆是村集体的,另一辆就是李叔家的了。
许荞抬起头,“杨兰说,村里派拖拉机送电影队的人回县城,可以搭他们的车。”
江白及没有提这话茬,许荞就替他说了。
却见江白及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许阿妈立刻否决,“他们出发时间太晚了,大早上还要喝两盅,如果搭他们的车,上午的培训就赶不上了。”
原来如此,许荞不再说话,刚好烤糍粑也凉下来,她撕了一块塞进嘴里,嗯,带着焦糊味,还挺香。
紧赶慢赶吃完早饭,又带了些干粮和水,锁好门,三个人去李叔家。
这位李叔也算村里的能人,前些年政策刚放开时就在村里县城两头跑,村里山货收上来,送到城里高价卖,再顺些小商品回村,来回赚些辛苦钱。
慢慢积累资金,贷款买了辆拖拉机,接下烟厂收购烟叶的活,临近几个山村采收晾晒的烟叶都由他来收。
除了烟叶,还有油菜籽、稻米、山货之类,这两年不少村子开始推广经济作物,来往运输的需求更多了。
倒是赚了不少钱。
这次听说许阿妈要去县里,李叔主动说自己要去乡里进货,可以捎他们一程,等到了乡里再搭客运车。
许荞三人到的时候,李叔正拎着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