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白阳县
不想干活归不想干活,但不想干活不能不干活,该干还得干,直到干到半死不活。
这是苏砚在承命阁当值时,由于日子过于无趣,于是在无聊的时间里给自己想了个无聊的座右铭。
确实蛮随便蛮无聊的。
可那儿的工作不用耗费太多的脑细胞,虽然自由程度不高,但很适合放空自己,根本不会干到半死不活的程度,这也是他乐意接受他父王的安排,安安稳稳待在清境宗的原因之一。
很久以前,在苏小皇子还不是他父王眼里那个胡作非为的泼猴的时候,他在宫里头还是会有正事可干的,其中之一就是查案子。
其实说实话,并不是他自吹自擂,对苏砚来说处理大部分案子本身并不是多么棘手的事,麻烦的是怎么处理案情中的人。
一些搭眼一看就能明了的人和事,有时候却须得拉着耳朵提高警惕,分清楚什么时候能全盘托出让真相浮出水面,什么时候又必须得揣着明白装糊涂,这让心直口快的人实在难受的紧。
朝堂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处理的轻了便毫无威慑力,但若真要将那病了的根枝一刀切去了,整个朝廷怕是也难以平衡,其间处理方式之微妙,难以言说。
累。
太累。
实在太累!
在朝中接触了将近两年的案子,精神也紧绷了两年,苏砚觉得自己像老了二十岁,是真真正正的度一年如十年。
谁敢想?从一开始的凌霜傲气常在,天下谁与争锋,到现在的让世事随风,他苏砚仅仅花了两年。
在朝廷里的时候查案子也就算了,怎么下山干个跑腿的活也要跟官府案件之类的打交道,难不成他苏砚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命?
宫里头别人都是些什么龙命凤命富贵命,他苏砚居然是个探子命……跟别人可大不一样,他们想要还不一定有呢。
……
其实这么想想也怪有意思的。
就这么三下两下的,苏砚又把自己给哄好了。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华曲后头,反正自己也不是那个领头的,干脆一直在后面呆着,就当给她充充人场,看上去还有气势些。
另一方面,除了被她告过几次状,他与华曲还真没接触过太多,这人在他们面前搞得这么威风,苏砚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来到赵府附近了,门口却无人看守,而是大门禁闭。
华曲抬手扣门,她算是习武之人完成体,手劲很大,扣门的声响中气十足。
等。
等。
等。
再等……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还是没人来。
不应该啊?
这赵府身为白阳县富户,想要巴结他们的人应该挺多的。
再退一步,人家的道德品质要比他们想的高尚些,这赵家主不是随便那种收人好处的人,但与他们家产生商业贸易往来的人也应当不在少数,平常客人不会少,这赵府竟没个专门通传的人?
苏砚很疑惑,可华曲看上去却是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她第三次扣响赵府大门。
苏砚忍不住在后头说:“要不改日来?许是今天他们家里没人在呢。”
华曲却十分笃定:“不会。”
苏砚不知道她为什么答得如此确定,但事实确如华曲所料。
在第三次扣门声结束后,宅子里头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一个梳着双垂髻的小丫鬟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叶疏桐看见她这幅磨磨蹭蹭的样子,心底顿时来了气,她快步上前想要与那小丫鬟理论一番,却被华曲伸上前的胳膊拦住了路:“师妹,宗门外不得无礼。”
苏砚原本看见疏桐小师妹上前替他们争理了,近一刻钟等候的憋屈都松快了许多,此时看见小师妹被打断,他不大服气地腹诽:这话说的,难道宗门内就能无法无天了?
但是,在外头不能给自己人难堪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尽管他再不喜欢华曲,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对,他们现在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叶疏桐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听了华曲的话,将自己的脾气压了下去。
那小丫鬟现在倒是有了些礼数,连连给他们三个赔不是,说是家里主人不喜闹,府里的人少了,通传也就没那么及时了,请他们三位见谅。
叶疏桐心中疑惑仍然不解,这白阳县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是咋了,颜府喜静,赵府也喜静,怎么都跟热闹过不去?
再者说,就算家中喜静,那商贾之家家大业大的,也不能连府内基本的运转都维持不了。
华曲将手往腰间一伸,拿出系在腰带上的宗门令牌:“清境宗审案,需要了解些情况,劳烦姑娘请带我们去找你家主人。”
苏砚还想给人家凑人场呢,还好没讲出来闹笑话,这牌子一出来好像比十个他站在后头都管用。
那小丫鬟看了令牌,毕恭毕敬地将一行人领进了内院。
这赵府的内部构造也与他们想象的不大一样,不像爆发的富户,倒是怪符合陆家医药世家的风格。
三人落座等待,面前都给添了茶,苏砚低头细品了品,赵家在这一点上倒是不算薄待了客人,这盏算得上是上好的君山银针了。
“听闻诸位要来查案?不知是查的什么案。”
听见动静,三人都向门口看去。
赵家家主赵擎拄着拐慢慢走了过来,他腿脚不是很方便,走门槛的时候被绊的险些倒下,引得苏砚朝那儿多瞧了几眼。他身边的下人下意识伸了伸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犹豫几分又将手收回去了。
赵擎生个圆脸,浑身也是圆的,五官还算端正,眉头舒展着,给人一副很好说话没什么脾气的样子。
华曲身为三人中领头的,说话也没绕弯子,向赵擎问候了一句后便直入主题:“赵家主可听说今日城西发生了一起凶案?”
赵擎出声笑了几声,听起来有些无奈的样子:“几位仙师看我如今这幅样子,能看顾好自己家中的生意便已是不易,哪儿还能生出些别的闲心思去管外头的事。”
他刚从外头进来时华曲便注意到了,赵擎看起来应是方至不惑之年,怎就要沦落到使用拐杖才能正常行走的地步了?但这或许有些冒昧了,碍于礼节,她没问出口。
不需她问,赵擎自己一个人就全倒出来了了:“近些年,这腿受了凉,前些时候,不知怎的,是越发严重了,自己走都走不动,用上了这拐杖都快成半个废人了。”
他在上位的椅子上安稳坐下后,抬起头:“诸位有什么想知道的,但说无妨。”
华曲:“城西的王家兄弟回了白阳县,今早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的屋子里。”
赵擎面色一凛:“是何人所为,竟如此轻视人性命。”他到底干的是个与医者沾着边儿的行当。
“就是因为现在尚不知晓凶手是何人,所以才来您这儿找找线索啊。不然来此处干嘛?讨饭吃啊。”苏砚倚在藤椅上,吊儿郎当地回了一句。
华曲:“不得无礼。”
苏砚觉着她的神色有些骇人,好像下一秒她的琴就要砸到他脸上了,还是调整姿态正襟危坐,装出一副格外正经的模样。
其实苏砚完全多虑了,华曲的琴是绝不可能接触到他身上的,相比起来,她的琴要珍贵许多。
华曲:“我们搜集到些线索,今晨遇害的王氏兄弟生前曾与陆家有纠葛,但陆家已……又闻赵家之前在生意上与陆家有诸多交集,私下应当也有些联系,想问问您是否知道些什么。”
赵擎陷入回忆:“陆家?陆家老爷可是个好人啊,他的医术可谓是精妙绝伦,治好了多少白阳县的病人,老夫当初在白阳县做药材生意,少不了他们家的帮衬。可惜了……他那儿子是个不成器的。”
苏砚听见这人倒是来了精神:“他儿子,陆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