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3
叶修这一声吆喝得气贯长虹，直达天听，姐姐想都没想就喊了回来。
“神经病啊？！别打扰我看男神退役发布会！”
叶修：“……”
徐风得意了，飞起一脚跳过去踹上了门，狞笑道：“你叫啊？你再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
“……”叶修避让着他的气焰，但是并不惧怕他神经质的威胁，他说：“小伙子，你这是病，得治啊！”
“你才有病！”
“而且你有这毛病联盟也不会让你打比赛的。”他还记得徐风刚才说要拿冠军的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没病！”
“有病的人一般都说自己没病。”
“那你有病吗？！”
“没病的人干嘛要说自己有病？”
“……？？？”徐风被噎了个措手不及，“敢情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
“不不不，我只是说了实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徐风痛苦地抱头蹲下，“我真没病啊！”
“不要讳疾忌医，早发现早治疗，还是有机会痊愈的。”叶修拍了拍他的脑袋顶，权当安慰。
“我没病啊……”
“来，我们去跟老板娘谈谈，她还不知道吧？”
“我没病……”徐风还在委屈巴巴地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哼哼，“真没病……”
这么大的人了还学小孩子耍赖，叶修也是没办法了。我看他一时看着门口就像是要走开，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收回了目光，看着负隅顽抗的徐风。
“你走不走？”
“我没病。”徐风的顽固堪比磐石。
可叶修竟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直接上前双手穿过徐风腋下架他起来，像拖麻袋一样拖着他往楼下去了。
“诶卧槽？！老子的腿啊！！！”
叶修挟着徐风来到楼下，才发现一楼没开灯，正南的墙面上挂着巨幅的投影幕布，过道里的众人挤在一起泪眼涟涟地缅怀离开的一代斗神。徐风一边哼哼唧唧地哀怜他那条还没拆钢板的伤腿，一边鸡贼地往人多的地方蹭，妄图借机摆脱叶修。可惜叶修是个很能拢住小鸡崽子的“鸡妈妈”，他拢着徐风一路穿过哀哀戚戚的人群，终于来到姐姐身边。
“老板娘，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姐姐回过头来，竟然也是泪眼涟涟，手边擦眼泪的纸巾团了一堆又一堆。叶修愣了一下，徐风赶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拼命摇头。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我今天心情不好。”姐姐收到信号，声音立马哽咽起来，又抽了张纸巾回头拭泪去了。
“这事挺重要的——”
“有什么事还能比我男神退役更重要……”
“你弟弟——”
“送你了，抵一个月工资。”
叶修：“………………”
姐姐说完就彻底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任凭叶修说什么也不再理他，叶修只得放弃，再一低头，果然徐风在那得意地扮鬼脸吐舌头，看得人没脾气。
“……明天再说吧。”叶修只好放开了徐风。
“别再说了，没人信的。”徐风看他欲言又止，继续说道：“你要真是叶秋，我就真是没病，有些事情何必较真呢？”
叶修对这个类比不置可否，他还是认为徐风生了病，看到幻觉，一个人在房间里又叫又跳，说着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一副梦想必将实现的模样。
“如果你就这样去比赛，是对你的团队不负责任，也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任。”他说。
徐风都要笑哭了，他差点没给叶修跪下，“哥我真没病，你要信我你就全都信，你要不信你就当我全在放屁，你别只捡着一句话信呀！”
“……也是啊！”叶修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又释怀了，好像他刚才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大概是我想多了。”
叶修终于不再纠结，整个人也轻松下来，没那么正经的时候看起来亲切极了。他摸了包烟出门抽烟去了，这事根本没给他造成什么困扰，只是在我看来，背影有些寥落而已。
“他都想了些什么啊？”徐风问我。
“鬼知道他想了什么。”
“鬼也不知道好嘛！”徐风狡辩。
“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他不是你偶像吗？你都粉了他七八年啊！”
“粉了七八年也没有心灵感应啊，你这么想知道，你自己去问问呗。”
“噫，我才不问，好像我们关系多好似的。”
正当我们互相揶揄得起劲时，徐风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竟然是孙翔。
“喂，孙翔啊……嗯，晚上不忙，你过来找我啊？！”徐风看着我指了指门外的叶修，我明白他的意思，我也觉得他们暂时还是别见面的好。
“这样吧，你们忙完以后我去找你，顺便请你吃饭……又是我请？啊没事，我喜欢请人吃饭……别不好意思啊，咱俩谁跟谁啊……”
刚还说着跟叶修关系不好，现在又跟孙翔谁跟谁了，我看在徐风眼里根本没有什么人是真情实意的朋友，只有想笼络和不想笼络的区别。他大约是听见了我的腹诽，正走在楼梯上的时候突然转身，没拿电话的那只手比了个手枪的形状，遥遥给了我一枪，然后得意地笑起来，好像真的有子弹从人群上空飞过似得。
毙了我吧，好像毙了我，就没人知道你那满肚子的花花肠子和古灵精怪了似的。
徐风和我站在路灯下等孙翔，他仰望着灯火通明的俱乐部大楼，那些盛大的光辉几乎连天上的星星都要淹没。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我：
“陈实，这里面你进去过吗？”
“我怎么会进去这里。”
“那你想不想进去？”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又要利诱我前行，可人生不是打怪升级，你穿过密林，穿过沼泽，命运的答案也并不一定就在这里。追逐梦想，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美妙，有些人就是不行，不去试还好，试起来更糟。
“我们那个时候啊，还是跟现在很不同的，我刚来的时候没有发现，以为自己就是平添一段也不过如此的人生，可是我现在仰头，却想要抓住命运，问问它，你把我拉进这冗长匪夷的时间长河中，希望我去哪里；我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我变成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有一个梦想，我可不可以去追寻。”
徐风倚在背光的阴影里，眼睛上似乎蒙着一层光亮的薄膜。
“我有一个梦想，我可不可以去追寻，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十年，没有答案。
你说得对，很多时候，这种事情根本谈不上什么美妙，更无从伟大，都是蝼蚁与日月争辉的故事。但是当我即将死去的时候，心里想的，果然还是只有这一件事情。”
明光烁亮的大门里匆匆跑出一个人，是孙翔来了。徐风直起身来，走到路灯的光照下面跟他招手，几十年的苍凉落寞生进死出都被狠狠甩在身后，他从阴影里走出来，只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变回了那个杂草般野蛮生长的少年。
我想到家里那本尘封的笔记，想到失去了一叶之秋的叶神，想到独自一人走到今天的孙翔，想到很多人，最后想到徐风用来拷问自己的问题——人生总是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