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初见端倪
呵。
堂溪渊又走了。
子彦?
子彦?!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墨知遥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一个男子的小字?
到底有没有将他这个未婚夫放在眼里?
他气愤地朝骑射场外走去,漫无目的,随心所欲。
许久许久……
“四殿下。”
堂溪渊漠然抬头,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太监于满园落英中拦下了他,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骑射场外的桃树林。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瞬间将他的思绪拉回六年前的那个春日,彼时他十二岁。
永巷的日子太难熬了,华重殿也还未建成,他空有皇子身份,却与宫奴并无区别,连吃饭都是问题,再别说想学些什么了。
不会有人想起他,就算想起,也不会有人冒着被皇帝迁怒的风险,让他入学宫。
张嬷嬷远见,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学点东西,于是他便偷偷藏进太学中听夫子讲课,春去秋来,竟也安然过了几年。
这中途不是没被人见到过,但奇怪的是没人管他。
六年前的春日,就是这样的小太监,在宫道上拦住他,告诉他可以藏进太学听夫子讲课,并在私下偷偷给他塞书本笔墨……
不同的面孔,同样的做法。
偶尔也会有人在他和张嬷嬷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送来一点维持生计的吃食。
但又绝对不会太多。
那些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想问问他们为何这么做,但每次都问不出什么来。
这件事就成了张嬷嬷和自己心照不宣的秘密,直到两年前这个秘密才被解开,彼时他十六岁。
幕后那人亲自来见了他,在大乾朝的皇宫中,见到了当朝的四皇子,说了那些话。他先是觉得不可置信,随即是惊恐。
他难以接受听到的信息,直言拒绝了那人的恳求。
说来奇怪,紫禁城中的小太监没有上万也有千余,堂溪渊并不是每个都见过,之前那些人他也记不清模样。
可他就是感觉,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跟六年前、两年前的那些人是一样的。
果然,他听见那小太监开口道:“四殿下,裴王那边已经将宫中解决干净了,您还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就这一句话,堂溪渊浑身汗毛都炸了开来,竟少见的有些慌乱,他连忙驳斥道:“大胆,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他转身欲走,想逃离这个让他恐惧的人,谁知那人却不慌不忙开口:“王爷说了,殿下可以再考虑一段时间,但一定要小心身边的人。”
堂溪渊搓了搓濡湿的手心,转头问道:“谁?”
“那得殿下自己用心去看了。”小太监传完话欲走,又停下来补了一句:“殿下若想通了,便去……”
……
堂溪景昭也注意到了墨知遥那便的动静,他总觉得这位墨三姑娘似乎与从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恨不得整日粘在自己身边,近来倒是跟谁都能玩得开,对他那位卑贱的四弟也是好声好气说话,而且从那日表明心迹过后,她就再没了别的动作。
仿佛那只是句玩笑之言,也从不曾放在心上。
“倒是有趣。”
只是不知是真不曾放在心上还是又在装,说不定又像求赐婚那次一样,故意装豁达与自己置气呢。
堂溪景昭嗤笑一声,又练了一会儿后便退到花棚下休息,墨淑仪一个人在里面,看上去有些无聊。
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对于自己的意义,因此堂溪景昭没有避讳,直直走到她身旁坐下。
别人不清楚,墨淑仪自己还不清楚吗。她从出生开始便与眼前这绑死在一块儿了,言行举止、声息音色、喜好取舍,甚至就连穿衣偏好都得按照他的喜好来。
准确的说是按照一国之母的标准来。
但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种生活,连带着很长一段时间都讨厌这个她人生噩梦一般的太子殿下。
可真正了解他后,墨淑仪又不这么觉得了。
就算贵为一朝太子又怎样,他依然不能随心所欲,不想要的必须接受,想要的依旧得不到。
他不想要这国家,不想要这金尊玉贵的生活,只想走出去看看版图上的大好河山。
漠北的月、江南的雪、漠南的泉、长河的雁、还有姑苏的船、蜀地的美食……
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心驰神往。
而她爱钻研医术,从小就想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大夫,走遍世间,医遍天下疑难杂症。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确实很契合。
都对现状厌恶至极,反抗不了也接受不了,只能被困在其中同病相怜。
慢慢地,两位病人竟从中生出了些异样的情愫,再见时,便无法坦荡的说出一走了之这种话,因为彼此牵挂,就是再痛苦,也不愿意放手,互相折磨着靠近,遍体鳞伤又相互治愈。
算是另一种程度的殊途同归,是两边长辈都乐意见得之事。
可心细如墨淑仪,她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变化,虽然他尽力地掩饰、模仿,却骗不过这辈子就是为他而存在,为他而活的墨淑仪。
墨淑仪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同他的距离,语气有些疏离,她道:“太子殿下怎生回来得如此快?”
堂溪景昭浅浅笑着,唇角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想跟大姑娘说几句话”
“殿下请说。”
“两月后的校考,母后的意思是,会在其中为我挑选一位太子妃。”
这便是把话说明了。
“那太子心中可有中意人选?”
堂溪景昭依旧笑着,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就显得有些冷漠,“我原以为你知晓我的心思。”
墨淑仪端起茶杯神色自若地喝了口茶才道:“那殿下呢,知晓我的心思吗?”
“自然。”堂溪景昭认真地看着她道:“太子妃只会是你,也只有你。”
她顿了一下,放下茶杯道:“淑仪知道了。”
骑射课结束后,今日的课业也结束了。傍晚墨知遥去藏书阁找了许多关于九术的书籍,连夜啃了起来。
君子六艺:五礼、六乐、五射、五御、六书、九术。
九术分别为: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属、方程、赢不足、旁要。
主要就是测算田地面积,工程土方,筑城、修渠等的体积测算,勾股测算,盈亏假设,统筹粮草转运,摊派劳役,按等级分配赋税、财务等。
总而言之一句话:与墨知遥的专业契合度高达惊人的百分之百。
有了理论知识的加持,只要再多做做题型,总结下经验,那考试对她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墨知遥住在宁仁宫东偏殿,墨淑仪就在隔壁。
她唤醒系统:“我能不能使用电子设备?”
系统先在她眼前弹出一道蓝屏,才问:“你要干嘛?”
“哇!”墨知遥伸手去点,摸索着这累死加大号平板的功能。她道:“想看看网上有没有关于九术应试的题型,有的话整几道来参考参考。”
“当然有。”九亿少女的梦又弹出一屏上了锁的题库道:“给钱就行。”
墨知遥扫了几眼,也就百来块一套,她账户现在的余额可是足足有24000呢。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