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城主11
幽云城坐落于仙灵大陆南部的极寒冰川,是七城中环境最为恶劣之地。
河面飘着浮冰顺着地势流到下游,日光直照,寒暖气流交织,氤氲起遮蔽视野的白雾。
许楠枝裹着厚重的狼毛大氅,步履维艰的跟在东岚月身后。
离开鸣沙城进入幽云城地界后,东岚月就一言不发的放下她,从行囊里取出狼毛大氅裹在她身上,随后闷头往前走。
一路上坡,海拔升高,氧气被快速消耗,许楠枝呼吸不畅,喉咙开始火辣辣的难受。
她停住步伐,眼睛被呼出的热气熏蒸出水汽,雾蒙蒙的挡在眼前,模糊了东岚月的身影。
“城、主。”她费力的出声。
那抹前行的影子顿住,却并未转身。
许楠枝重重吐出一口气,忍着难受,弱声弱气的道:“城、主,我……我只能陪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你、你……”
你自己走吧,我在山下等你。
呼吸不顺,没能说完整。
搭在膝盖上支撑着的手腕被攥住抬起,潮湿的雾气隔绝一切,许楠枝看不清楚东岚月的脸,只能感受到熟悉的神力灌入血脉。
她实在不想去雪山挨饿受冻,伸手去扒拉东岚月攥住她手腕的手指。
还没碰到,眼前人就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握住她的手,令她无法动弹。
直至神力修复身体所有不适,朦胧的视野恢复清晰,许楠枝看到东岚月面沉如水的脸。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想装傻了,“城主,何必呢?凭你一个人也能取得神器,何必要把神力花费在我身上,平白耽误救母亲的进度?”
东岚月直直望进她毫无起伏的眸子深处,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暴躁攫住心神,他攥着许楠枝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还没开口,先红了眼眶。
“你真的不懂吗?”
声音颤抖,呼吸凌乱不堪。
许楠枝沉默,然后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东岚月的眼睛,看清楚他眼尾的深红,眸子里的不安时,大脑有片刻空白。
她感受到了刻入灵魂的熟悉。
但这怎么可能呢?
因这一眼,许楠枝的话没能如原本打好的腹稿一般绝情伤人。
“城主,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我一路追随你,只是因为,我对城主的忠心和仰慕。”
虽然早有预料自己会错意,但真的清清楚楚听眼前这人说出来,还是感到无可抑制的心痛,心脏仿佛缺失了一块,空荡荡的漏风。
“我知道了。”无比艰难的维持住城主的自尊,东岚月转身,声音平静压抑的道:“你往北回东岚府吧,剩下的神器,我一人去取即可。”
那怎么行!
他们不能做情人,上下属和挚友还是要做的。
“城主,我在玉川城等你。”许楠枝执拗的开口。
东岚月的步伐一顿,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不用,但几次三番尝试,都无法说出口,最终,他自暴自弃的道:“随你。”
目送东岚月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许楠枝才慢悠悠的往回走,她打算去租辆马车,舒舒服服的前往玉川城。
玉川城是七城中最为富庶之地,城内水网密布,湖泊众多,临近西海,水运便利,船舶业和渔业极为发达。
青石板路四通八达,白墙黛瓦层叠铺陈,翠柳垂湖,黄鹂啼鸣,如一幅婉约留白的水墨画卷。
许楠枝寻了一家临湖的客栈住下,白天出门到处闲逛,晚上点着油灯、吃着玉川城的特色糕饼,津津有味的看话本。
除了偶尔忧虑杳无音信的城主外,日子过得十分惬意畅快。
……
东岚月走出一段路后就停下步伐等待,确认许楠枝真的没有跟上来后,他垂下眉眼,抿了抿唇。
凛冽的风灌入四肢百骸,冻得血液都凝滞,但都比不过这一刻的失落。
没有男女之情。
从头到尾,原来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苦涩的牵了牵唇角,东岚月没沉溺在伤感中太久,召出流羽弓,前往幽云城。
幽云城的房屋冰雪砌就,墙面厚重,日光下晶莹剔透,美轮美奂。
若是许楠枝在,她一定会很喜欢这种风景。
东岚月敛下眼睑,摒弃杂念,径直走向幽云城城主澹台翊所居的澹台府。
澹台府的侍卫引他去了城主所在的高台。
澹台翊裹着厚重的被子,像是一团成精的熊一样蜷缩在高台上的软榻上,他浓眉大眼,毛发如野马鬃毛般粗硬,乱蓬蓬的挤在脑后。
他看见东岚月,毫不掩饰眼里的惊艳,夸赞道:“月小子,好久不见了,你生得越发秀气了,跟你娘真像,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儿子,真是便宜了东岚煦那个老家伙。”
“伯父。”东岚月靠着身后的冰墙,没精打采的掀了掀眼皮,敷衍的叫了一声。
“咋啦?蔫了吧唧的,是不是被心上人甩了?”澹台翊大大咧咧的问,精准踩雷。
东岚月没回答,开门见山的伸手要:“幻音笛给我。”
“看来是被我猜中了,月小子,跟我说说嘛,伯父帮你拿拿主意。”澹台翊笨拙的挤眉弄眼,透出几分滑稽。
换作旁人这样,东岚月就用拳头教他做人了,但澹台翊是个一根筋的大老粗,他心里没有任何波动,还真起了倾诉的念头。
“酒呢?”
澹台翊眼前一亮,连忙冲着高台下吼道:“拿酒来!”
声如洪钟,震得雪山落下一捧雪,精准砸在他头上。
“哎哟,冻死我了!”澹台翊夸张的裹着被子跳起来抖雪。
冰天雪地,仆从上了温在炭火炉上的酒,还有羊肉暖锅下酒。
酒碗碰撞,两人都一饮而尽。
连续灌了三碗,东岚月才苦恼的开口:“她明明看我会脸红,抱我会心跳加速,还对我死缠烂打,硬要跟在我身边,但她说,她对我没有男女之情……”
澹台翊感同身受的感叹:“女人都这样,口是心非。”
“但她拒绝我的时候,看我的眼里,真的没有丝毫情意。”东岚月最苦闷的是这一点,其他他都可以自己骗自己,唯独这个,他骗不了自己。
澹台翊秉持着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人的心态劝解:“那你就换一个,你还年轻,又如此貌美,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东岚月语气凉凉,“就跟你对我母亲一样,追求不上,当晚就和母亲身边的侍女芬姨滚上了床。”
澹台翊的表情僵硬,他挠了挠头,讪笑:“我那是喝多了,情难自禁。”
“都是借口,你若是不想,芬姨还能强迫你不成?”东岚月面露嘲讽。
“我这是男儿本色,男子汉就要当断则断,哪能跟后宅妇人一样,哭哭啼啼,痴痴缠缠!”澹台翊一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