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头发,元顺特产?
距离解淮失踪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祀识面上不显。跟着几人进店、落座、拿筷子,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只是腕间的红线被他不自觉地绕了三四圈,指尖偶尔去碰一下——没有回应。另一端还是松的。
粉条在酸汤里浸得透亮,鲜酸的气味勾得人直流口水。何至已经忍不住动了筷子,一口吸溜进去,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嘟囔:“这粉不错,就是有点硬——”
祀识没急着吃。他拿筷子拨了拨面前碗中的米粉。表面一层被拨开,露出底下一堆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丝。枯槁的橘黄色,和粉条缠作一团,在浑浊的汤汁里微微颤动。
他看了一眼何至。那人正埋头吃得欢。
“这年头,连下毒都讲究个色香味俱全了。”祀识放下筷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倒是替那下毒的人省心,试都不试,直接吞了。”
“唔唔?!”何至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脸一下子绿了,咳嗽两声将粉条吐了出来,“怎么不早说!”
“我没说吗?”祀识拿筷子指了指自己那碗。
何至拿筷子的手都在颤,忙别过头干呕:“这什么玩意儿?!下毒了?救命啊我会不会被毒死!”
祀识没有看他。他正在往街上张望,目光扫过每一个行人的脸。没有。还是没有。
南迁邑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忙把面前的碗推得远远的:“这什么东西,恶心死了。”
“声音这么大,也不怕被下毒的听见?”祀识收回目光,落在韩亦颜身上。
韩亦颜正托腮,不知在思考什么。只这么一眼,竟让祀识恍惚间产生了错觉——眉宇间的疏离与睿智,与记忆深处上一世的国师如出一辙。
“客官,怎么不吃呀?”一旁的女掌柜扯起僵硬的笑容,谄笑着凑上来搭讪。她脸部的皮肤光滑白皙,可手的皮肤却似一个老妇,干瘪开裂,沾染着油脂。
南迁邑盯着面前那碗粉条,没有伸手。她刚才亲眼看见里面全是头发。现在没了——比有更让人发毛。她把碗推回女掌柜面前,指尖收得极快:“我还没饿。”
女掌柜的笑容僵了半拍。那半拍很短,但祀识看见了——不是被冒犯,是走神了。她的目光往角落那个空位飘了一下,很快收回来,嘴唇翕动了半下,像是咽回去了一个名字。
“我呀,哪配跟客官吃一碗呐。”她低眉顺眼地说着,枯瘦的手指在袖口里不安地摩挲,嘴角的笑又咧开了些,像是在努力维持着什么。
祀识暗自用小指勾住腕间红色丝线,面上却依旧如常:“你们元顺国特产可真稀罕,狐之乡盛产狐狸毛?”
女掌柜猛地僵住。
死寂持续了四五秒。她脸上的笑终于绷不住了——不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是更脆弱的东西。
她面部的皮肉开始一寸寸塌陷,像晒裂的地皮——那张妩媚的面皮剥落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张爬满深深皱纹的老脸。眼眶深凹,嘴角下垂,皮肤干得像风化的树皮。
她看起来不像怪物。她看起来像一个已经死了很久、但还在站着的人。
“不可能……”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如蚊呐,“我家的粉条是元顺国最好的……长公主要来桐州巡查时,我一定要让她来评评理……连长公主都说好,怎么可能会有脏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一句几乎贯穿几人的耳膜:“不是我的问题……”
妇人忽地朝祀识扑来,血盆大口几乎裂到耳根。
祀识仍散漫地倚着木桌,只勾勾小指。那松松绕着的红丝霎时绷紧,从他腕间挣出,将妇人缚住。
他站起身,向她逼近。脸上的平静不曾敛去,却又伴着一丝隐隐的迫切。
他与老妇只隔一步之遥,刻意放柔了声音:“这么激动做什么?你客官给你提提建议——”
不对。好像演得过于平静了些。自己和解淮的关系在别人面前那么好,现在他出事却一点不担心一样,破绽太明显了。
他稍稍表露出些担忧,向那老妇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在说:“你们长公主,什么时候来桐州巡查?今日已是哪日了?”
老妇嘴一开一合,沙哑的嗓中极缓极缓地蹦出几个字:“冬月……冬月初二……长公主会到桐州。”
迟疑片刻,她又开始重复念叨起来:“长公主评完,我就要向长公主要阿禧……我要向长公主要阿禧,我要……”
祀识微微蹙眉。
阿禧。这名字他方才听过一次——在她往空位看的那一眼里,在她咽回去的那半句话里。
“……桐州在几十年前是不是有个惨案,死了一条街的人来着?”何至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阿禧……”老妇又唤起来,声音比方才更哑,像是这个名字已经在喉咙里磨了几十年,磨得只剩下这一缕气音,“我要我的阿禧……”
“闭嘴。我问你现在是哪日。”
祀识冷冷打断她。他的耐心并不多,这份迫切却是发自心底的。他只想赶紧找到解淮,又不得不顾及司言初在人前那副温润如玉、遇事从不慌乱的模样。从来学不来,也仿不好。
“司公子,冷静些。”韩亦颜将要动手的祀识从老妇身旁推开。他的手按在祀识肩上,力道不重,但很稳——是一个阻止的动作,也是一个确认的动作。他的目光在祀识脸上停了一息,什么都没说。
祀识猛地回神。
“司言初,你刚怎么回事?”何至的声音变了调,不像平时犯贱,倒像是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