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看病
一大早就有人就来敲门。
阿宁正在扫院子,听到敲门声的楚妤搁下手中的笔,边起身往外走边喊道:“来了——”
门外是费星然,楚妤让开半边请她进来,同时冲着她的身后道:“今日麻烦您了。”
费星然本就常来串门,并不稀奇,阿宁一开始没有在意,只专注地扫着地面。
短暂寒暄后院门被关上,听到上锁的声音阿宁狐疑地抬头,正撞上锁完门有些心虚的楚妤的笑脸。
他这才注意到今日不止来了费星然,还有一个身材壮硕的女人,不苟言笑,手上提着......
药箱!
阿宁丢下手中的扫帚拔腿就跑,可院子就这么大点能跑去哪里?很快他就被三个人围在了中间。
他瞪着眼睛,仰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妤。
她竟会骗他!竟是直接将大夫请上门!
这么说似乎不对,楚妤只承诺不会强行带他出门看大夫,但从未说过不会请大夫来家里。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楚妤会骗人,那双永远温和、让人看一眼就会莫名平静的眼睛总是让他安心。
他先前已近乎麻木,等真的逃离那个地方后,遇到了此生对他最好的人,尝过了甜头之后竟生出了难过的情绪。
他不愿出门,是担心遇到把他关起来的那些人。
不愿看病,是因为从前看病的大夫与其说是给他看病,不如说是在给牲畜看病,比没有被医治时更为难熬。
他反复在想逃和楚妤不会突然要他性命之间反复横跳,不再四处逃窜。
楚妤轻易抱住他,轻声道:“江大夫从医二十年,肯定能治好你的嗓子,不要怕。”
江大夫是个不苟言笑的女人,见人不再折腾直接开始工作,“张嘴。”
阿宁回神,不确定地看了楚妤一眼,楚妤回以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于是他顺着江大夫的话照做。
在这个间隙,江大夫拿出一个干净竹片,看尺寸是专门给孩子看病用的。
就在她拿着竹片靠近阿宁时,阿宁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要逃跑,楚妤的胳膊稍稍用了些力,“这是大夫用来压住舌头给你看嗓子用的,不痛。”
检查完后伸手去捏阿宁的脖子,几乎是在觉察到她的动作那一瞬间,阿宁的身体一僵,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不要他了,还要把自己交给一个陌生人捏断脖子。
一滴泪水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他宁愿今日是楚妤亲自动手。
泪水滑到了楚妤的手上,她此时此刻也有些心焦,但是内伤和嗓子只有大夫看过才能放心,她只好轻轻用指节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轻声哄道:“乖阿宁,阿宁乖,很快就好了。”
因为阿宁抵触得厉害,楚妤不由得说道:“江大夫您动作轻一些,阿宁似乎疼得厉害......”
江大夫愣了一下,随即气道:“我还没碰到他呢!”
楚妤登时尴尬,“抱歉......那您待会儿轻些......”
江大夫冷哼道:“男孩子哪能这般娇养?也太惯着了!”她从医这么多年还从未有人说过她下手重的。
捏过脖子后又把了脉,全身又检查了一遍,道:“身体挺好的,多吃点长些肉就好。”
“那他的嗓子呢?可还有救?”楚妤忙问道。
“嗓子也没事,”江大夫不无奇怪道,“不对啊,你先前来找我说要给弟弟治哑疾,你弟弟有没有哑疾你这个做姐姐的不知道?”
楚妤解释道:“阿宁不是我的亲弟弟,这冰天雪地的,我看他可怜就把人带回来了。”
江大夫了然,“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
楚妤点点头。
江大夫叹了口气,分析道:“他的嗓子没有问题,不会说话应当是该学说话的年纪没有人教。”她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平日应当也没人同他正常沟通,所以一直没有学会说话。”
一直以来,楚妤都做好了花大钱给阿宁治哑疾的准备,也做好了治不好的准备,唯独没有想过竟是这样的原因导致阿宁不会说话。
她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轻声呢喃道:“没有人同他说话......”双手不自觉轻抚着阿宁的肩头。
“你说他身上的伤好得很快,应当也是因为从前生活的环境太过恶劣,伤口好得太慢很容易导致死亡,时间久了他的身体自然也就形成了这种极快的恢复速度。”
楚妤被震得半晌没说话。
“......有劳了,江大夫。”
她要给江大夫报酬江大夫却执意不肯收,说自己什么都没做不应该拿钱,好说歹说只收下了一点路费。
费星然完成了任务就回家了。
楚妤回到小院,心绪久久没有恢复宁静。
她看着沉闷的阿宁,问道:“阿宁可是生姐姐的气了?今日没有提前告知是姐姐的不对。”
阿宁原本微翘的眼尾此刻垂落着,摇摇头,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楚妤心说这孩子也算是学会了闹脾气,这是好事。
“今日做肉糜粥和红烧排骨怎么样?我可是在婶婶那里好不容易学会的。”
阿宁点点头,径直去了厨房帮她生火。
吃饭的时候阿宁似乎恢复了些精神,楚妤道:“从今天开始我教你说话好不好?”
阿宁舔掉嘴边的米粒,好奇地看着她。
楚妤已经吃好了,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点了点桌面,“就从学会叫我姐姐开始,如何?”
她指尖蘸了水,在木桌上写下一个“姐”字,“现在还不用学怎么写,先学会说,等说流畅了我就教你写字。”
见阿宁在认真地看桌上的字,楚妤笑着在旁边写下一个“宁”字,“阿宁果然是一个聪明好学的孩子,这个是你的名字,能记住吗?”
楚妤抬头,见他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他们已经相处了有些时日,不用他说话楚妤也能猜个大概。
她又蘸了水,在“宁”字旁写下“妤”,“这是我的名字。”
阿宁的视线很快挪到了这个字上,似在很认真地记,看他好学的模样楚妤觉得可爱,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头发因为营养不良有些毛躁发黄,但丝毫不影响手感。
阿宁任由她抚摸,有样学样地沾了水在桌上歪歪扭扭地写字,楚妤就在一旁指导他哪里写的不对。
费星然发现阿宁不理她了。
虽然以前也不理人,但和现在不同,比如问楚妤去哪儿了,从前他还会有所回应,出门了就指指外面,在后院就指指里面,现在却直接无视。
她气得直跺脚,“妤姐姐说教会你说话了,你快说妤姐姐今日几时回?”
阿宁依旧不搭理,他还记着前些日子她伙同那个陌生女大夫将他困住的事呢。
再说了,这人怎么天天跟在姐姐后面,自己又不是没有哥哥,老缠着别人的姐姐作甚。
见他当真不打算理,费星然冲他做了个鬼脸,“小气鬼!”之后气呼呼地回了自己家。
“我们然然这是怎么了?”费青元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活像个河豚,好玩极了。
“那个小哑巴心眼那——么小,就因为上次带他看大夫,方才我问她妤姐姐几时回来都不告诉我!”费星然夸张地用两只手比了个小圈。
费青元失笑,“楚妤才刚开始教他说话,哪里会那么快就学会说时辰,你定是误会他了。”
费星然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气消了一半,“但他的态度还是很差,我今日一定不原谅他!”
她也就是说说,素来不记事,费青元知道她的脾性也不再劝,扫干净了院里的雪就去温书了。
果不其然,过了两个时辰费星然估摸着楚妤回来了,又蹦跳着跑去敲门。开门的依旧是阿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