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白塔:夜莺之歌
有的时候林临觉得自己理解了上上个辈子自己少女时代的心事。
试问谁没有在一个平凡又无聊的升旗仪式里想象过,忽然有一列轰隆隆加长suv的黑衣人车队强行撞开校门,在人群中找到人,然后说:“嘿,林临,还在这里过家家吗?该去拯救世界了!”
现实里的田景橙挑眉:“魔法维持不了太久。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好啊。”
林临果断地扔下铅笔,向田景橙跑过去。
他真的长得很高,山一样地挡在林临面前,他的高傲不可一世,但这种攻击又从来不向着人。有时候林临并不明白,他到底是在高傲什么。
田景橙不愧是村长的女儿,对这座小镇的学校轻车熟路。白塔在学校的教堂里占据的面积并不大,但内部结构相当复杂,蜡烛掩映着暗门、木锁和地下室。
“你到底为什么熟练?”林临真诚发问。
总觉得对方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做一些勾当。
“白塔主祭阿丽丝以前跟村长认识。”田景橙答非所问,“那时她已经是被时间凝固住的囚徒了。”
林临努力跟上他的脑回路:“那村长贵庚了?”
“比你大点。”
“哦哦。确实是,这个年纪的人应该都挺怕冷的吧。”
“埃斯顿不下雪。”
“有点可惜诶。”
田景橙顿了一下,然后扳回话题:“阿丽丝一直在寻找夜莺之歌的下落。”
“夜莺之歌?”
“是一座无所空无所有的花园。普通人一旦踏入,在听见夜莺歌声的下一刻,所有汩汩的血液便会迅速冷硬如虬结穿刺整个身体。”
“刺猬?”
“……差不多吧。”
“她为什么要找夜莺之歌?是想要从被困住的时间寻找解放吗?”
“不。找到夜莺之歌的那一天,才是她作为时间囚徒一生的开始。也是作为一个女巫的悲哀人生的结束。”
田景橙眼眸低垂。
他的神情并不像是从村长那里听来的秘辛,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冷静口吻叙述。
林临停下来了,惊讶问:“阿丽丝主祭,从前其实是一个女巫?”
“是的。女巫们信奉着至高九柱之神的其中七位,她隶属第七柱,黄金与逾矩之主的旁支。”田景橙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骇人听闻的话,“她的家族们愿用生命献上的便是魔法的理想乡,夜莺之歌是其中之一。”
“不能容纳凡人的后花园啊……”林临的黑瞳孔平静得像猫眼石,“算是女巫们的理想乡吗?”
“是啊。怎么能是呢。”田景橙可惜地叹气,“阿丽丝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巫,她能从第七柱借到最多的魔法,她的家族将她视作神的赐福,阿丽丝为了她的族人们不惜奉献自己的一切。终于,在楚尔维德年初找到了夜莺之歌的入口。”
“……”
这令人眼熟、又不得不记住的可恨年份。
林临:“焚咒之战?”
“对。”
“高天之上的夜莺之歌,从不向匍匐于大地的人们俯瞰一眼——除非蒙召时楔的呼唤。”
林临:“……”
隐隐约约觉得要听见自己的名字了。
“若非大工匠模塑的流光恰巧划过夜莺之歌,夜莺之歌不会往下瞥那一眼。若非那一眼,恰巧又被战火狼烟中的阿丽丝捕捉……她为族人们开启通往夜莺之歌的门扉,自己却被族人残忍地推下高天的阶梯。”
“当然,”田景橙漂亮的脸蛋上流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微笑,“她的族人在阿丽丝坠落到地面之前便已经听见夜莺的歌声了。”
“既然这样,”林临问,“阿丽丝是怎么活下来的?”
“夜莺之歌是为封印一座长眠的白塔所建。阿丽丝的族人们倒不全是废物,他们用所有的血解开封印,唤醒了白塔。”
田景橙说。
这时他们走过了正在祷告的阿丽丝主祭面前。
蜡烛的火焰固定在一个扭曲的角度,光芒静止了,阿丽丝闭着双眼,过往在她温柔静谧的脸上没有留下任何。
她的嘴唇微张,应当正在念着日复一日的祝祷。
——我们赞颂白塔,因它蕴蕴白光一如亘古,因它燧石般点燃冻土。
——司掌万千死,万千生的白塔啊,请听匍匐大地的愚者们的悼唁。
——我祈求你——恳求你引渡迷失之人;恳求你永远照耀失光之地。
林临:“……哇哦。”
高天的理想乡近在咫尺,却被族人们推进世间的战火狼烟,坠落下去的阿丽丝,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但无论如何,白塔将她的时间永远凝固在那一刻,洗去她身上所有关于女巫的血脉,从此成为白塔不死的主祭。
地下室的门扉近在眼前。忽然间传来一阵不正常的晃动,田景橙的小洋伞像长眼睛一样扶住了林临,才没让她摔一跤。
“啊。是那些想要杀你的人。”田景橙干脆利落地撑开伞,熟练地挡住了扑过来的老鼠。
壁画被日光分割出大大小小的阴影,那些老鼠一样的阴影里长出灰色的雾气。
林临认识那雾气,不久前阿丽丝主祭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