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第四十九章
曦光突然笑了,笑得山脚下刚冒头的花都跟着抖了一下。
"那我是因为什么才亮的?"
"因为你吃饱了撑的。"冷灵道。
"我没吃饱!我没吃任何东西!"
"那就是饿过头了,饿晕了,发光发晕。"
"你才饿晕了!"
"我确实饿晕了。今天还没吃饭。"
"……我们不用吃饭。"
"我知道。"冷灵翻了个身,背对着曦光,"我就是想让你别说话了。"
曦光嘻嘻笑着,凑过去用脑袋顶她的后背,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害羞了。"
"我没有。"冷灵摇了摇小脑袋。
"你就有。你说不过我就装困。"
"我没有装困。我真的困了。"
"你连眼睛都没有怎么困?"
"……你到底有完没完?"
曦光不说话了。
她乖乖地躺在冷灵旁边,金红色的光暖融融地贴在银白色的光上。
山上很安静。风吹过新长出来的草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
冷灵说是手抖,曦光觉得是它们困了。
"灵。"曦光突然喊了一句。
冷灵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应了一句,"……又干什么。"
"我好开心。"
"你每天都说这句话。"
"但今天是特别开心。"
"为什么今天特别?"
曦光想了想。"因为今天你笑了三次。"
冷灵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你数了?"
"数了。三次。一次是造月亮的时候,一次是我送你发绳的时候,一次是我说你是我的光的时候。"
闻言,冷灵反驳道:"我没有笑最后一次。"
可曦光完全没有生气,"你笑了。你嘴角翘了。我看到了。"
冷灵没有再反驳。
她把银白色的脸埋进星光里,像一只被戳穿心事又不想承认的猫。
"……睡了。"她说。
"好,那我也睡。"曦光也闭上眼睛,金红色的光慢慢暗下来,变成一朵暖融融的猫一样蜷缩的光团。
她们在山顶上睡着了。
月亮挂在头顶,星星落在她们身上。
那是她们最后一段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怕的日子。
后来的事情,没有人能预料到。
包括那混沌深处,老得忘记了自己是什么的眼睛。
但那是之后的事了。
自她们造好天地之后,又过去了很久。
久到地上长出了森林,森林里有了鸟兽。
山脚下那个黑乎乎的洞被冷灵塞了一块石头堵住,曦光为此闹了三天脾气。
而冷灵已经学会用笑,来表达至少七种不同的情绪,而曦光学会了用沉默,来表达我生气了,但我又不想告诉你,因为你知道了一定会笑我。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曦光正蹲在一条河边,教一群刚冒头的雏鸟怎么飞。
她张开自己的金红色手臂示范,"看好了,先这样……后撤……然后往前扑……"
她扑通一声栽进了河里。
雏鸟们叽叽喳喳地看热闹。
曦光从河里爬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金红色变成了暗橙色。
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冷灵站在岸上,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你看到了?"曦光有些不好意思问道。
"看到了。"冷灵说,"这叫往前扑?可,你扑下去了。"
"水太滑了。"曦光给自己找个理由。
"水不滑。是你脚滑。"冷灵直接拆穿她。
"……你站岸边说风凉话当然不滑!"
"我没有说风凉话。我在陈述事实。"
曦光气鼓鼓地从河里爬上来,金红色的光噼里啪啦地往外蹦火星,把身边的草烧了一圈。
冷灵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能不烧东西?"
"你什么时候能不气我?"
"我没有气你。是你自己摔的。"
"你明明在笑!"
冷灵的嘴角确实微微翘着,但她死不承认,"没有。我面瘫。"
"你面瘫的时候嘴角往上翘?"
"那是肌肉抽搐。"
"你明明就是笑了!"
"肌肉抽搐。"
曦光瞪了她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自己先笑了。
"……你抽个给我看看?"
冷灵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夹住自己的嘴角,硬生生往上提了提。
"……这样。"
曦光笑得差点又把河岸烧了。
那是她们最普通的日常。
如果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她们大概能吵吵闹闹地把这片天地养到天荒地老。
但那天,有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日常。
声音是从天上来的。准确地说,是从天幕之外来的。
那层由冷灵的银白色光芒铺就的天的外面,原本什么都没有。
但那天,外面传来了"叩叩叩"的声音。像有人在敲门。
冷灵和曦光同时抬起头。
曦光的小雏鸟们扑棱着翅膀躲进了草丛。
河面上刚刚被烧过的草灰被风吹起,飘飘荡荡地升向空中。
"灵……"曦光轻声说,"你听到了?"
"听到了。"
"那是什么?"
冷灵没有回答。
她看着天幕的某一个位置。
那里原本平静如水的银白色表面,出现了一圈细微的涟漪,像一块石头被扔进了湖里。
"有东西在外面。"冷灵说。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你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不行!"曦光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我跟你一起去。"
"你衣服还是湿的。"
"我光着去也行。"
"……你先换件干的。"
"不换!"曦光攥得更紧了,"要去一起去。谁都不许落下谁。"
冷灵看着她那湿漉漉的暗橙色头发,以及烧焦的衣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护食的猫。
于是,冷灵叹了口气。
"……行。一起去。"
两个人飞到天幕边缘。
越靠近,那叩叩叩的声音就越清晰。不急不躁的,有节奏的三声一组,像某个很有教养的人在敲门。
冷灵深吸一口气。她伸出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轻轻碰了碰天幕。
天幕向外打开了。
外面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长得像人的东西。
他穿着灰白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带着一种我很有礼貌但我知道你不敢拒绝我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