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我为黄雀
商云倾几人并没有着急下山回知州府,而是押着几名山匪在前带路,去了这伙山匪的老巢。
原先杜正瀚还在时,这伙山匪虽然难缠,但杜正瀚有心镇压盗匪,百姓的日子不算太难过,早先不过是挑些过路人劫财,如今这山匪人人用得起钢刀,便愈加猖狂,打家劫舍,杀人敛财,无恶不作,竟是在这九云山上占山为王了。
这从各地逃难来的百姓,男子稍强壮一些的便留在山寨当打手,瘦弱些的便全被扔去铜矿当挖矿的耗材,女子便要更艰难些,美貌的便送给山寨的人解闷,容色稍逊的便在山寨中干些烧火做饭洗衣的粗杂活。
无论男女,稍有不顺山匪心意的便可随意打骂,被殴打屈杀了的也是常有的事。
是以城中如今无处可依,无人看管的流民多数都是些年迈的老人和年纪尚小的幼童,既不能干粗重的杂活也不能供人赏乐,山匪和官府就放任他们四处流浪,能活几时全靠天意。
周慎出发时带的人不算多,但他另安排了一队精兵由莫迢带往临岳州,早便知此地为龙潭虎穴,当然要多做几手准备。
先前在矿洞附近大部分的山匪都已被解决,如今山寨中只剩少部分山匪留下看管他们掳来的难民,比先前要好解决得多。
那被赶在最前面的山匪哆哆嗦嗦的给周慎说着山寨中关押难民的地方,莫迢则带人前去将人都放出来。
那山匪哆嗦着跪下说道:“官爷,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能不能……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莫迢质问道:“你们领头的一般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哪?”
那山匪脸上五官都快扭成一团了,他慌忙摆手,欲哭无泪,伸出一只手指向远处最高的一间房:“官爷,我只知道大当家他们寻常都爱在那商量什么的,别的我真不知道了,我没资格跟大当家他们一起……”
周慎说道:“把陈冕和王武带过来。”
没过多久,陈冕便被人抬了过来,陈冕是这山寨的大当家,早些年他曾读过一些书,但十二岁时因为两国交战,他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年幼时为了生活他出去偷过东西,被主人家发现差点被人打死。
之后偶然间他遇到了现在的二当家王武,最落魄时,是王武分了他半张饼。他脑子聪明,王武又有些力气,俩人就这样结伴而行,后来聚在一起的兄弟越来越多,干脆就在这山上设了据点,成了山匪,而他成了被众人拥护的大当家。
那时的他认为自己是少年英才,即使走不了科举,他一样能成为了不起的独占一方的枭雄。
如今陈冕中了毒,只能躺在担架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他躺在那只想笑,上天总爱戏弄他,他该说什么呢?天妒英才吗?
莫迢问他话,陈冕不想回答,如今败了便败了,他既然敢干他就敢承受后果。
莫迢将刀架在他脖颈处,他也只是狂笑不语,腹间被草草包扎的伤口都被他笑得渗出血来,他冷笑道:“如今我就躺在这,动弹不得,大人想要我命的话尽管拿去,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必再多费口舌了。”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莫迢将刀递得离他更近了些,他也只是轻轻将眼睛闭了起来,不再理会。
周慎见状,笑了笑开口说道:“真是好义气啊,你和徐秉忠合作不过是与虎谋皮,想利用你除掉我们再让你们顶下所有罪责,如今你与我们在这周旋,他却在别处享乐……”周慎弯腰凑近他耳边,轻声低语:“用性命为他人做嫁衣,你当真甘心吗?”
闻言,陈冕的闭上的双眼眼睫轻颤,却仍然不愿意回话。
周慎起身,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在不远处被人押着跪在地上的王武,将剑横在他的脖颈上,说道:“陈大当家如此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知道在不在乎身边兄弟的性命。”
王武见状,已是吓得肝胆俱颤,他趴在地上磕头,嘴里喊着:“大人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陈冕还是无动于衷,既然已经被掳了,如今痛快死去反而是一种解脱。
似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周慎开口说道:“哦,我忘了,没有审讯出结果前是不能杀了的,不如先丢去大理寺的地牢待一段时间好了。”他向宋引璋问道:“小宋大人,不知大理寺如今有多少种审讯犯人的刑罚?”
宋引璋看向他,漫道:“137种。”
周慎笑了,说道:“那就把这137种能给他用的都来一遍吧。”
王武听见他二人的对话,浑身都颤抖起来,哭得涕泪纵横,努力想爬到陈冕身边,他哭喊着:“大哥救我!大哥救救我啊!我不想受刑……我不想受刑啊!”
陈冕内心挣扎许久,最后还是在王武的哭喊声中睁开眼,似是终于认了命,他开口沙哑着嗓音说道:“别折磨他,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他十三岁时就和王武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把王武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了,人一旦有了牵绊,也就有了软肋。
就像他一眼看出来他们几人最在意的是商云倾,便想拿商云倾做要挟的筹码,如今他被人抓住了软肋,那他也注定要为此妥协。
自从九云山上发现铜矿之后,临岳州便被人盯上了,有大人物看上了这座铜矿,官府下令开放这座铜矿,那位大人物要从这中间谋利。
当然陈冕是不配知道这位真正的大人物是谁的,和他沟通的一直都是现任临岳州知州徐秉忠。
三年前,徐秉忠还只是临岳州的州同,和他一起共事的还有州判汪如洋,彼时临岳州知州还是杜正瀚,他发现了徐秉忠暗中以权谋私,甚至伙同山匪残害百姓,他一怒之下要写了折子递上京去。
徐秉忠见事情败露,私下恳求杜正瀚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告发他,杜正瀚和徐秉忠早年间是同窗,又多年共事,终究是心软了一瞬。
杜正瀚没等来好友的改邪归正,反而等来了州判汪如洋进京参奏,给他定了个贪污公饷,草菅人命的罪责。
汪如洋检举杜正瀚后,辞官归乡,在回乡途中遭遇了马匪截杀,杜正瀚也在狱中“畏罪自戕”,而徐秉忠则顺利升任临岳州知州。
“这么久以来,我帮他做的事,都记在我房中密室里铁匣中的书中,还有一份计簿是我偷偷从徐秉忠那抄来的。”陈冕说完,莫迢带人去搜,果然如他所言找到了一个铁匣,其中放着近年来徐秉忠勾结山匪,以权谋私的罪证。
周慎和宋引璋接过来翻看,陈冕所言不虚,想来是早有准备,为了防止徐秉忠过河拆桥。
商云倾看了看天,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