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摄影师（十四）

于日记本的暗色封面上，那道墨蓝的线条并算不起眼。

但单是它弧度变化这一点，就足以让尤怜如临大敌。

就他那些奇葩称号的负面效果，他从来不吝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自己的运气。

也不知道对面是异种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不管是什么，单是他凝视线条那一瞬所感受到的、犹如置身深海的极端窒息感，对面那位起步都得是A级异种的实力，甚至极有可能更高。

［……这日记好像停止变化了？］

“嗯。”

自打注意到日记本封面上的花纹变化以后，一人一模拟器便默契地紧盯着它没有出声。

直到半响之后，日记本上缠绕在封面花纹处的压迫感逐渐散去，并且整个日记本线条再无变化，他们才你一句我一句地小声交流起来。

或者说，开始互相推卸起责任来。

“都怪你！奖励的什么破道具！要是今天日记本那头真冒出个S级异种，不，哪怕只是个A级，你现在恐怕都已经在跪着求我不要死了。”

［这你也能怪我？那怪物明显是被你自己给招来的好吗！］

大概是清楚尤怜强词夺理的水平，不等自家主人开口，模拟器已经迅速摆出证据道：

［你今天刚在日记本上写完“而我的爱人还在沉默”，下一秒日记本上的纹路就从U型变成了直线。今天的巧合已经够多了，你可别再跟我说这也是巧合。］

［这怎么看怎么像是日记本另一端的那位在逐渐睁开眼睛——祂在试图回应你啊！］

讲道理，一开始模拟器只是猜想居多，可后来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最后它直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这位小祖宗道：

［先是婚姻申请表，又是一堆情诗，你稍微对自己的魅力有点自觉吧。哪个好人经得起这么撩啊？坏蛋就更不行了！你要真想玩18X的恋爱模拟器你就直说，我下次努努力，试着朝那个方向进化进化。］

这一瞬，向来借口比办法多的尤怜难得有些反驳无能。

说到底今天的祸事的确是他最初贸贸然动笔所致。

但现在即便明白危险，这本日记也已经不是他想停就停的了。

因为刚才凝视线条时，除了某种窒息感，他还感觉到了一丝如影随形的潮腻感。

那种感觉与其说是被注视，不如说是近乎一种被拥抱被紧锢、乃至被凶兽从头到脚吞吃入腹的错觉。

甚至直到此刻，他的背脊上都浮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显然，他已经被盯上了。

而且盯上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尤怜脸上固有的冷淡已经要维持不住了。

不要啊！之前他说的什么赘婿，什么18X旮旯game，统统都是他说着玩的。

他可不想和怪物玩什么相爱相杀，就算是邪神也不行！这口软饭他真的吃不了！

想到这里，尤怜试图挣扎道：“那个线条也不一定代表即将睁开的眼睛吧。从半U型到直线，看起来也像是由微笑到不悦的表情变化。所以有没有可能，祂是被我的入职申请表或者是情诗给惹烦了……”

［没这种可能。］

这一刻，模拟器回得斩钉截铁。

但凡对面要因为情诗生气，早在第一首情诗写下去的时候，就已经该表达不悦了。为什么偏偏要在尤怜写下“我的爱人”这句话时，才如此适时地出现变化？

况且——

［刚才我将现在的日记本和之前模拟器里留存的数据对比了一下，发现它的封面颜色也比最初黑了0.1左右。由于色泽变化的实在太轻微，即便是对颜色敏锐的人，也很容易将它误认为是光线变化导致的色差。］

［所以说，很可能在你写下第一句情诗、甚至在你画下表格的时候，对面就已经在有所回应了。只是我们没注意到而已。］

［总而言之，祂想见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更想见你。］

至于今天为什么整个日记本忽然变化如此明显。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像它先前提到的那样，因为刚才被写在日记本上的那句——“今晚星星正亲吻海波，而我的爱人还在沉默”么？

人家现在倒是不沉默了，结果沉默的反而变成了尤怜。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尤怜才烦躁地认清现实道：“我也真是手贱。”

先不管对面到底是出于什么用意回应的他，刚才他感受到的压迫感做不了假。

而且仔细回想起来，撇开那份影影绰绰的潮意不提，先前封面线条变幻时裹挟的迫力，和凌晨时分他在天台旁观秘境生成时，所感受到的灵力波动极为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