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妈妈
楼梯一侧已全烧了起来，火舌噼啪作响。三人只能贴紧另一侧墙壁，一步一步往下挪。
燃烧的碎屑不断掉在头上，终于跑到楼下，楼顶的灯突然掉下来直接把宋禾西和关叙困在楼梯口！
王耀明一靠近，一排酒瓶炸开碎片飞到脸上，疼得他狂飙眼泪，“你们……咳！咳咳咳！”
灯隔开一半的火，楼梯口暂时安全，宋禾西匆忙把关叙放下来，冲外头喊：“你出去找消防员！”
王耀明孤身一人，看着火蹿得比自己还高，只能往外跑去摇人！
虽然火暂时被阻隔在楼梯另一侧，但翻涌的热浪已将空气烤得发烫，空气都变得像粗糙的沙砾。宋禾西半弓着腰，用肩膀死死顶住关叙，因为喝多了酒，稍一停顿小腿就抖得厉害。
“关叙？”宋禾西伸手摸关叙的脸，关叙的视线死死钉在刚才火球炸开的方向，瞳孔在浓烟与火光中扩张得吓人。
他们现在这样根本跑不出去，关叙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硬拖只会一起栽进火里。宋禾西手臂一收，把人整个圈进怀里，胸膛抵着胸膛，靠这个姿势想给关叙一点安全感。
“妈。”关叙忽然吐出一个字，嗓音粗粝沙哑。
宋禾西心脏像被那只手狠狠攥住，他稍稍退开一点，看清关叙的脸。
眼眶湿红，泪水正无声地涌出。
宋禾西猛然想起关叙说过，他妈妈就是死在火里，如果不是他，关叙根本不用出现在这里！
恐惧和愧疚瞬间淹没了宋禾西。
关叙突然挣扎起来，甩开宋禾西的手朝火焰方向挣去，宋禾西差点被他带倒，双臂瞬间收紧，用全身重量把他压向墙壁，“关叙！外面是火！”
宋禾西的吼声盖过噼啪爆响，他一只手卡在关叙胸前，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对方的下颌，强迫那张脸转向自己。
关叙的视线依旧固执地投向火光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手脚还在用力挣扎。
“你妈不在火里！关叙你看着我，我是宋禾西啊！”宋禾西的额头抵上他的，声音压进两人之间滚烫的缝隙里，因为一连串的话，嗓子火辣辣地痛。
“妈……妈妈……”关叙闭上眼，眼泪成串落下来，他突然觉得腹部一抽，干呕出一口白沫。
宋禾西连忙用袖口擦去，贴着他的脸轻声道：“放松关叙，我在这里你不要害怕……”
关叙本能地抓紧手中的东西，大脑像被强光烧穿的胶片，所有意识在记忆闪回中彻底短路，身体无法自控地痉挛。
“你们还有意识吗！？”
消防员的声音突然从火墙后闷闷地传来，宋禾西顾不上嗓子坏掉的风险，嘶喊道：“我们在！”
消防员前仆后继地冲到楼梯口，“不要害怕！往后挪开点我们马上救你们出来！”
温度明显有所下降，空气里都是粉尘，宋禾西抱紧关叙，直到红光彻底熄灭露出看到消防员的身影。
“快……咳咳咳咳……救一下他！”宋禾西看见关叙被两个消防员架起来才松手，他也被一个人搀扶着往出口一瘸一扭地走。
关叙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被他架出火场，只是感觉自己在移动，他怎么又逃跑了？他妈还在里面！
关叙要往回走，只是四肢无力，他依然没能停下来。
睁开眼，关叙看见无数晃动的嘴、闪烁的红蓝灯光，和人群黑压压的影子，这里都是他认识的邻居，他们怎么还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妈被烧死！
他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发不出声，无声地喊着救救妈妈。
消防员低下头，听见一个‘救’字，他安抚道：“里面没人了，都救出来你放心！”
宋禾西踉跄着跟在担架旁，正要随护士一起挤上救护车，他回头伸手想拉关叙一把，却看见对方突然眉心紧蹙，整个人像虾米般弓缩起来，发出一声闷重压抑的咳。
暗红的血点猛地溅在近处护士身上！
晕过去的人及时被消防员扶住，护士将人放到担架上迅速推入救护车，车内监护仪立刻响起急促的滴滴声。
“心率下降，准备CPR！”一名护士跪在担架侧边做心肺复苏，“开始按压！01、02、03……周姐，开放静脉通路！”
另一名护士利落地撕开包装，握住关叙的手腕，“建立静脉通道，林格氏液500毫升快速滴注！”
按压持续着，计数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27、28、29、30！”
……
傅清让接到郑鹏电话后改签了最近的航班，落地北京直奔医院。
凌晨四点的急诊长廊没什么人，他一眼看到郑鹏，小跑过去。
郑鹏闻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得救的样子：“操，你可算到了……”
走近后，傅清让听到长廊另一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攥住郑鹏胳膊：“禾西人呢？”
郑鹏摇头，慢声道：“火扑得及时他没大事，打了针就能下床。但关叙……”他顿住，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医生说不是烧的，是精神应激，人还在抢救室里。”
傅清让感到头疼，“操蛋啊，早知道就直接告诉宋禾西在哪儿了，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他以为关叙跑空前三个就能放弃，让宋禾西喝个痛快。没想到关叙这么轴，还真一个个去找。
郑鹏叹气：“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去看看他吧。”
两人走到长廊另一头，远远看见一个人孤零零地杵在抢救室门口，宋禾西把脸埋在手臂里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长廊里阵阵回响。
一周后。
关叙抢救回来后昏迷了一阵，住院期间都是宋禾西守夜，赵宏刚得空买了点东西来医院。
赵宏进门看见宋禾西正在给关叙剪手指甲，他把果篮放在桌上，“这几天公司事忙，现在才有空过来。”
宋禾西头都没抬，“他睡着了，公司有什么事直接发邮箱吧，他醒了会看。”
短短半个月，赵宏没想到再见到关叙会在医院，好在关叙现在状态没有那么差，“我找个护工照顾他吧，他家里好像没人。”
宋禾西收起指甲刀，给人盖好被子：“不用，我会照顾他。”
“你不是还是学生么，学校那边快期末了啊。”赵宏第一次见到宋禾西，没想到他长得比宋城和那个明星儿子还俊。
如果他是个经纪公司，就要坐下来问他要不要当明星了。
宋禾西拿纸杯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要等他醒的话坐会吧。”
“谢了。”赵宏拿过水杯，象征性喝了一口，“医生怎么说？”
“多休息。”
“哦哦，那他醒来跟他说好好治疗，公司那边我会找别人接他的工作。”赵宏想了想，“工资照发。”
宋禾西抬头看他，“你要解雇他？”
“不是。他自己有公司的股份，我解雇不了。”赵宏说完想起来这个股份的各种乌龙事，只能点到为止地喝水。
宋禾西：“他占多少？”
“百分之十，很少。”
“你能卖给他多少，我给你钱。”
赵宏愣愣地看着宋禾西这认真的样子，几秒后才开口，“他自己醒了再说吧。”
宋禾西转过头，看着关叙道：“创一的事情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