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玉雪琉璃(四)
裴诗嘴唇几动,眼睫微颤道:“弟子昨夜有梦,主神送给师父一柄通体雪白的仙扇,谁曾想今日正巧。却不知盒中是不是仙扇了。师父息怒,弟子愚笨,只是不想师父受累,便替您接过了。”
沈殛笑着盯她,直盯得裴诗后背发毛。
谁跟沈殛待久了绝对要折寿!人对危及生命的危机是有强大第六感的,而跟沈殛在一起,她时时刻刻都有这种感觉。
她想来吗?不想啊!是系统让她来的!
沈殛唇角笑吟吟,眼底却泛着杀意。方才跟怀虔讲话她并不在,低阶二品也不可能用神识探知。那么,她是如何知晓盒中物品的?
人在撒谎的时候表情却不会演戏,她方才满脸都是破绽,装的道貌岸然跟他信口开河,真是有意思。
许久,沈殛忽然抬手摸向她的脖颈。裴诗浑身僵直,感受凉的透骨的手指搭在她跳动的血管上,几乎要将那处冻伤。
嗯,这里倒是很诚实。
沈殛转手拍了拍她的肩,话里有股说不出的揶揄:“有缘。还不谢谢主神?”
裴诗压下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福身道:“沈诗盏多谢主神,多谢师父厚爱。”
怀虔心头也震惊得紧。不光是他,地上的苏瑞晴苏瑞闻也是各怀心思。
除了当事人能感受到生命危险,其余人看到的只是古怪邪僻的沈神督居然为了弟子改变决策,并且把主神送的稀世宝物赐给了她当入门灵器。
似乎大家想象的,水深火热的情节并没发生。难不成沈殛其实是很有师徒精神的?
怀虔比比划划,沈殛扫了一眼跪着的二人,淡然道:“计较什么,孩子罢了,呆几个时辰便回去吧。”
裴诗心里默默有些好笑:难道你很大吗?
沈殛转身回门,缓缓吐道:“下回再来,留你一条手臂给锁渊观当门槛。”
……
怀虔抛了瓶随身携带的止血药便也走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苏瑞闻和目眦欲裂的苏瑞晴。
明明沈大人对她是不错的!巡院从没赶过她!这个沈诗盏,不仅抢了她的位置,害她至此,竟还喜滋滋的踩着她得了一把灵器,岂有此理!
苏瑞闻膝近两步,飞手将匕首给拔了出来,赶紧撒上药粉。拍了拍妹妹颤栗的肩:“行了行了,别哭了。你明日还来吗?”
“滚!”苏瑞晴气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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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宿主推进剧情成功,奖励剧情度500,道具玉雪琉璃扇】
“师父,您别生气了。”
沈殛回头,挑着眉,似乎对她的遣词用句颇感新奇。冷笑道:“本座若生气,你已经没命了。”
他顿了顿,眯着眸子,带上几分危险的语气:“不过你如此喜欢自作主张,确实扰了本座的兴致,不如将你毒哑。”
“……师父想做什么都是对的。不过若弟子哑了,就不能帮您惩治那些人了。”
“哦?”
“那些小人,仗着师父身份不便或是不愿计较,明目张胆做着膈应人的勾当,弟子看了心痛。”
——心痛是假的,她只是想让自己过的舒坦些。加上今晨的事,她话里指的小人是谁不言而喻。
管他呢,裴惊默反正不是她爹,况且骂裴惊默,沈殛应该挺爱听的。
两声沉沉的笑震在她心口——沈殛居然笑出声了。裴诗抬眼望去,他唇角勾着,眼底却毫无笑意。
完了,说错话了?
沈殛近了两步,手搭上她的颈脉,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像一道火燎着她:“撒谎。”
裴诗赶紧改口:“好吧,弟子是想给自己谋些好处,不过主要是为了师父。”
【警告!实时监测到真实中级危险!请宿主小心!】
裴诗心里咯噔一声,脑瓜一转,扑通一声跪下,给自己争取一句话的时间:“弟子觉得,譬如洒扫队譬如仙扇,都本该是师父的。师父虽眼光高瞧不起,却白白让那些人占了便宜。”
见沈殛没有继续动作,她咽了咽口水接着道:“人活在世,好的东西都攥在自己手里,才活得不烧心。有很多事情,师父不屑于开口,却不能白白把好处给了他人。弟子愿意替您开口,替您做事。弟子捡了一条命回来,只是为了给母亲正名。什么主神什么灯肆门我都不在乎,我的依仗只有师父!”
这倒是实话。她又不认识裴惊默,也不想回去当小姐,只想把系统交代的两个任务完成后美美回家。在这个妖鬼丛生的世界,知晓她“身份”的只有沈殛一人,既是攻略对象,又是如此大腿,当然要紧紧抱住!
良久。
久到裴诗脖子都仰酸了,久到周身的空气都静默凝结,沈殛却一言不发的睨着她。在那一点微薄的阳光下,她的眼睛竟看不清他的脸了。
为什么心口这么痛?刚刚吼太大声了吗?
终于,沈殛捻了捻指,声音幽幽的钻进她的耳朵:“记住你说的。日后对本座,半句谎话也不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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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渐渐上升,晒在廊檐,晒在石板路,晒得朝气蓬勃的少年人们脸颊微微发烫。蓝天之下,微风拂过,带过绿树葱葱的翻浪,引人入胜。
“休息一刻钟——”
灯肆门,武幔场。
“这是给人练的吗!?老天,我手臂都抬不起来了——”“兄台,喝点水吧。”“多谢多谢…”
弟子甲喝了口水,如遇甘霖,不自觉打开了话匣:“今年居然是裴少主代替主神来巡场啊。”
弟子乙嘿嘿笑着:“裴少主少年英才,自然该提前熟悉这些事项了。”
“说的也是。诶,兄台,咱们这一批,今年没人进选亲传吗?咋没看着?”
弟子乙环顾四周,竖起一根手指:“一只独苗。还是沈大人门下呢!不过我也没看到……难不成第一日便告假了?”
……
锁渊观,裴诗正水深火热。
“滚开啊啊啊!”她极为狼狈的翻了一个滚,才勉强躲开了丧喜女妖劈下来的利爪。女妖啸叫着扑过来,张开血口,却一口咬在裴诗拿来格挡的玉雪琉璃扇上,仿佛被烫到一般甩了甩头,裴诗看准时机卯足劲一脚踹过去,却未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