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童居
“呦,将军这是又带着少夫人来了。”
当齐小楼的目光落在被怀屿拥着、走进沉光楼的昭宁身上 ,阅人无数的她立刻发觉两人的关系已与上次来时不同。
怀屿只是无声地笑笑,算是默认。昭宁更是涌上一种被看透了的羞赧,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日苏旭鸣并不在,她通常只在白天来沉光楼找齐小楼。上次若非怀屿专程约她,她也不会夜里在沉光楼出现。
如上次一般,两杯酒被齐小楼静静地推到了两人面前。她原以为这夫妻俩就是寻常来消遣,压根没有多想。
只是她下一秒便被怀屿叫住。
“齐姐”,怀屿面上的笑容稍敛,道,“今日不喝酒了,帮我换两杯茶吧。”
“怎么?”此时的齐小楼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忍不住打趣道,“内子管得严,将军大人连酒都不敢喝了?”
“不是。”怀屿下意识垂下了眼眸,似乎自己也有些不知如何启齿。他踌躇了半晌,才道:“今日念安在么?内子想看看那孩子。”
齐小楼刚收拾起杯子,正准备去收拾的身影忽然顿住。
待她再次转过身看着两人,面上的表情不由带上了一丝拘谨。她一边暗暗观察昭宁的神色,一边道:“在楼上呢,乳母带着。等下我收拾好,带你俩上楼去看。”
直到看见昭宁对自己并未流露出怪罪的意思,齐小楼悬着的心才稍稍安定。
她将杯子收拾停当,便轻手轻脚带着两人往舞厅后台走去。
从舞池转到舞厅后面,一道又窄又陡的破旧木楼梯映入昭宁的眼帘。那是如同剧场建筑的马道一般的梯子,台阶只有踏面,没有踢面,临空一侧只有一道高度不低的扶手,长长的直通屋顶的一串小房间。
齐小楼已经转身先往上走了。昭宁仰头看着那楼梯,足足愣了三秒。直到怀屿的声音传来:“来,拉着我的手,小心点。”
怀屿走在前面伸出手。昭宁将自己的手递出去,小心地跟在他身后踏上楼梯。建筑师的习惯让她默默数着脚下的踏步数:一、二、三……
到屋顶的走廊一共十八级,正好卡着现代建筑的规范。
但问题是,这台阶的踏步高度目测已经超过了180mm。大人上楼尚且费劲,更何况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昭宁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楼梯上,只跟着两人往前走,这边齐小楼已经打开了其中的一扇门。
只见一个个子小小的男孩子正在屋里拍着皮球。看着怀屿的那一瞬,孩子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他飞快地站起身,跑到怀屿身边,抱着他的大腿。
“爸爸!”孩子用清脆的童音很自然地叫他。
“念安有没有想爸爸?”怀屿的眼神在撞上念安的那一刻,也带上了一丝温柔。他将念安举过头顶,就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脖子上。
孩子开心地发出了“嘿嘿”的笑声:“想!”
昭宁看着这一幕,仿佛自己完全被隔绝在外。眼前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倒仿佛真正的父子一般。
她从未见过怀屿这样的一面。在孩子面前,可以笑得这么温暖。
“念安,别闹了,快来让你昭宁阿姨看看。”一旁的齐小楼看着淘气的念安,不禁出声道。
怀屿把孩子放下,小男孩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迟迟没有上前的昭宁:“这个阿姨好漂亮……”
昭宁被孩子直白地夸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正不知如何接茬,齐小楼碰了碰孩子的背,下一秒就见孩子一脸认真地朝自己走来,规规矩矩地行礼:“昭宁阿姨好。”
昭宁一愣,终于想起自己临出门前突发奇想,拿棠院的道林纸叠了只小飞机,装入袖袋带了过来。
“念安好呀”,她将小飞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翅膀展好,蹲在念安身边:“阿姨把这个小飞机送给你,好不好?”
她作势将那个小飞机飞出去。那飞机出乎意料地飞出了好远,念安跑过去追。
“好呀,谢谢阿姨。”念安将落地的小飞机捡起来,小脸上透着一种腼腆的兴奋。
三个大人都跟着笑了。
只是昭宁顺着念安的方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孩子所在的房间,看起来就是舞厅后面的一间化妆间改的,原先用来化妆的梳妆台和大镜子甚至都还放在房间里。
孩子的床靠在房间的另一角,旁边还有一张乳母的床。倒是都没有和镜子正对,但是床尾却正对着门的方向。
房间的下方便是沉光楼的舞池,一开门便会有外面的烟味和酒气飘进房间;舞厅夜里的灯光忽明忽暗,音乐虽不算吵,却也不是这房间那么单薄的木门能隔绝的。
更致命的是,这个房间在舞厅的内部,并不靠边,是个名副其实的黑房间。房间的墙壁也都是统一贴的舞厅的暗色墙纸,衬得整个房间更加昏暗。
就算夜里这房间有白炽灯照明,乍一从外面昏暗的舞池过来,甚至还觉得挺亮,但待的时间一长,就能感觉这样的亮度根本满足不了孩子日常活动和阅读的需求。
怀屿同齐小楼一起逗念安玩了一会儿,才发现昭宁正环顾着这房间出神。不禁下意识开口问:“怎么了?”
昭宁这才回过神,看了看怀屿的眼睛,迟疑着开口:“这孩子……每天大概在这儿待多久?”
一旁齐小楼逗孩子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只见她走上前,表情难得带了点羞愧:“白天孩子都在教会幼儿园,只有下午放学了会跟着我来这边,乳母带着。一般待的时间不长,夜里舞厅打烊了跟着我出去住。”
昭宁这才稍微放下了些心。她斟酌着言辞,才委婉地开口:“这房间的光线太暗了,怕是对孩子来说不够亮堂。”
她又转向怀屿道:”到时候换个亮一点的灯吧。另外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这墙纸也给去了,刷个大白,反光能好些。”
怀屿神色自若,只道:“都听你的,回去我就安排。”
昭宁瞥了一眼齐小楼的神色,见她的面色稍微放松了些,也就装着胆子提了其他问题:“另外回头买个毯子铺在地上吧,能起到一些吸声的效果。床的位置也要挪一下。对着门的话,一开门风就直吹进来,孩子容易感冒。”
齐小楼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夫人……还懂这些?”
昭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您叫我昭宁就好,我……略懂一些。”
随后,她忽然又换上了敛了笑容,略带严肃地向齐小楼开口:“只是……齐老板,还有个小问题,我觉得对孩子影响挺大的,只是可能会牵扯到舞厅的改造,不知我可否提一下,您觉得不合适的话就算了。”
“什……什么?”齐小楼刚平复下来的神经,一下子又被昭宁弄得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