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巫女迷惑人心
吊梢眼翕动的嘴唇和前世讥讽质疑的话语重叠在一起,林月回却想笑。
前世的她,会在阿公叹息她不是男子时躲在墙角抹眼泪,现在的她,只想骂一句放屁。
天生阴阳,人分男女。既然上天允许女性诞生,为何傩戏中阳神是凡间正神,阴神是地府凶神?难道就没有女神掌天地权柄,司掌自然力量?
林月回一遍一遍的翻找神鬼轶事、历史记载,却几乎没有找到几个留下姓名的女性天地神,她们是父权制度下养蚕、纺织、诞育子嗣的附属神,她们必须要依附男神存在,像深宫大院的女子。
地母后土舍身开辟幽冥地府,化六道轮回,提起阴魂大家却只能想到阎王爷;女娲造人为人类始祖,却被妖魔化变成丑陋怪物;羲和、常羲为日月之神,却只听二人为帝俊之妻。
林月回能查到的,有天地权柄的神明,竟然全是妖庭神明。
再一细查,妖庭文化在母系社会达到顶峰,她们崇尚自然,认为生灵由女性诞育,天地因女性诞生,脐带是最紧密的绳索,将两个生命连系在一起。
而天庭人神文化,诞生在帝制父权社会,他们以神权巩固皇权,各大天地女神要么降级成了男神配偶,要么抹去她们的性命。
林月回越翻古籍,越觉得好笑,男子用姓氏建立宗族制,用父系社会的朝堂创建天庭,她却妄想在天庭找到一个了不起的女神来祭祀酬谢。
林月回翻来覆去的查找古籍,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要想祭祀女神,就要先捡起她被夺走的神柄。
前世,她扎根短视频,自编自演,办傩酬谢母神,宣传母神文化,虽然没什么流量,也不会有抄家灭族之祸。穿书到大雍,在帝制宗族礼教下,她若敢堂而皇之的宣扬母神光辉,只怕明日班子众人就会成为一滩肉泥。
林月回只能找天庭的女神。
姜嫄诞子为世人所知,她就办姜嫄教子。她要天下女性知道,周始祖父不详,却是从女子□□而生,周始祖利国利民,其母更是功绩不凡。
姜嫄诞下始祖,是为天下计,姜嫄“金簪梳水”,是为百姓谋。
身形旋转间,林月回已演到姜嫄教子。
后稷已长大成人,可以下地耕种,姜嫄带着他走入不同的农田中。
手指没入泥土,姜嫄给她的儿子讲述她耕种一生的经验,从怎么分辨土地是否肥沃,适种的季节,收获的时候……
林月回夹带私货,将现代土地增肥的方式夹杂在唱腔中,一句一句的唱,腐熟有机肥、豆草氮肥、草木灰钾肥……
史料上的姜嫄当然不会这些,但是林月回要她会。
一场阳戏不足以让她永远留在人们心中,只有切实改善了百姓生计的事迹,才能让她在百姓心中长存。
台下的村人听得入神,只有小孩焦躁的扭动着屁股。
大人强按下躁动的孩子,他们也觉得林掌坛唱的这出戏不如往年的惊险刺激,处处是杀招,可种地多年,都是地里的老把式,一听就知道好赖。
这哪是姜嫄教子?分明连带着他们一同教了。
台下已有巧妇想着收拾收拾自家菜地,按照姜嫄圣母的话试上一试。
赵竹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的林月回,她身穿麻布衣裳,脸上是木质的傩面。
不同于他脸上带着的钟馗面具,煞气逼人,极具冲击力的色彩对比一瞧就知道能震慑疫鬼。
林月回脸上的姜嫄傩面只有深深浅浅的刻痕,脸上并无多余色彩点缀。
她旋身、摆腿,身形游动之间全无女性的柔美,只有要从身体中溢出的生命力。
赵竹出身皇室,自幼博览群书,姜嫄诞子的故事他自然听过,可在书中,姜嫄应该是个伟大的母亲,而不是,这样的、这样的……不像个女人!
可另一边,他又觉得,姜嫄就该是这样的,生产力底下的年代,她应该有小麦色的肌肤,腰腿有力,既能抡得起锄头,也能打得了猛兽。
心中思绪百转,尽在身旁婶子的笑容中停滞。
“阿婶,觉得这出戏好?”
“好啊,往日都是些兄弟肝胆相照的戏,难得瞧见女娘相互扶持的戏,你瞧……”婶子手指指向林月回和她身边的窈娘:“我们女子也能搭弓猎熊呢!”
赵竹想说,都是假的,天下力气大的男人不知凡几,女子叫得上名号的能有几个?若真以为猎熊射虎是谁都能做得,只怕要丢了性命。
对着婶子的笑容,终归没有将扫兴的话说出来。
上河村这么多男子,婶子也不过是看个乐呵罢了,谁家男儿真会躲在妻女身后?
若真有猛兽袭击,也轮不到女子上阵,她们只用做好饭食、衣物,不让自家男人冷着、饿着就行。
台下众生百态,台上人一概不知。
林月回脚步越来越快,细碎的脚步声如雨点落在台面上,她口中唱道:“有邰姜嫄,其德不回!”
随着最后一声鼓声落下,台下村人寂静片刻,旋即,叫好声一片。
林月回还未摘下傩面,有人大声问道:“圣母娘娘,堆肥的法子可是真的,我们真能用在地里?”
“增收三成?您不能骗我们吧?”
林月回说:“自是真的,哪有祖先不护着子孙的?咱们都是圣母的后代,当然能用。”
窈娘走到林月回身后,轻轻解开傩面的系带,帮她摘下傩面。
窈娘说:“这还能有假?阿姐梦到圣母托梦,说是不能让子孙受饿呢!白龙镇路远,才没听过圣母的增肥法,再往南边走,多少村子秋收都多了不少余粮……”
“我知道,我听走镖的师傅说过,南边今年的粮价都没往年贵了!”
人群哗然一片。
吊梢眼站在人群外围,瞧着被村人簇拥在中间的林月回,恨得牙痒痒。
傩戏多神圣的事,竟被她用来唱诵一个女人的功德!说什么增肥增收,都是狗屁,地里的老把式都不知道的技巧,她一个女人能知道?
一口一个圣母、神灵,拿他们当傻子,不知从哪听来的乡野怪谈也敢搬上戏台,竟糊弄鬼呢!
吊梢眼想到尹掌坛曾经提及的外地邪神做法,吸取一地气运,再看林月回,只觉得她就是四处施法的巫女,她身边